第941章 与军中伙食无关

沉沉夜色褪去，东方天际破开一抹鱼肚白，而后朝日缓缓攀升，鎏金日光铺满整座南境军营。

自昨夜突发怪事、军中数百军士无故腹胀乏力、精神萎靡之后，整座大营便再无半分安宁。

一夜喧嚣、彻夜排查、来回奔走的忙碌，如同一张紧绷的弓弦，死死绷在每一个将士心头。

全军上下无人敢懈怠半分，各司其职，连夜彻查隐患。巡营兵卒举着火把，通宵穿梭在一座座营帐之间，脚步急促，甲叶碰撞的脆响彻夜不绝。

军医署全员值守，往来奔波，轮番为不适的军士问诊把脉、记录症状；各路排查将领分区履职，走访各营士卒、核对三餐食材、查验饮水水源、盘点军需物资，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疑点。

整整一夜，无人合眼，无人休憩。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军中将士行军作战，最惧莫名诡状，若是暗藏疫病、粮草剧毒或是暗中敌情，整支大军都将陷入致命危机，届时不用敌军来犯，己方便会不战自溃。

这般极致紧绷、连轴轮转的忙碌，从深夜寅时一直持续到次日正午。

烈日高悬，暑气蒸腾，军营的燥热裹挟着将士们心底的焦灼，弥漫在每一寸土地。

直至日中时分，所有分区排查、实地走访、样本核验、口供记录才尽数收尾，各方汇总而来的卷宗、数据、口供整整齐齐堆叠在帅帐案前，密密麻麻，条理清晰。

一名身着玄色将袍、负责统筹全军隐患排查的高阶将领，大步从帐外走入。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鬓角沾染尘土，铠甲上还带着奔波的风尘痕迹，神色肃穆凝重，周身带着彻夜核查后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行至帅帐中央，面对主位端坐的洛阳，以及两侧肃立的一众副将、参军、军医，他躬身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压下了一夜操劳的沙哑，郑重汇报道：

“启禀主帅，末将携各部人手，连夜彻查全军，遍历各营走访士卒、核验三餐食材、查验饮水粮草、排查驻地周遭隐患，对比各方汇总的所有数据与记录，最终可以确定，大军统一配发的粮草、三餐伙食、饮用净水，全无半点问题，无毒无秽、无霉变污染，绝非此次军士集体不适的根源。”

这句话清晰落下，清清楚楚传入帐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地的瞬间，方才尚且压抑死寂的帅帐，骤然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原本屏息凝神、满心紧绷的一众文武将士，脸上尽数浮现出错愕与茫然之色。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之间，眼底皆是疑惑不解，压抑许久的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化作一片细碎的窃窃私语，在宽敞的帅帐中层层叠叠地响起。

“伙食没有问题？那怪事到底出自何处？”

“数千将士同时出现不适症状，绝非偶然，既然不是粮草饮食之过，还能是什么缘由？”

“军中军纪严明，作息规整，近日无战事惊扰，无外敌袭扰，平白无故怎会生出这般诡异状况？”

无数疑问盘旋在众人心头，越想越费解，越猜越心慌。

渐渐地，军中流传的细碎流言，再次在众人心底悄然滋生，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悄悄爬上不少将士的眉眼之间。

也难怪一众将士会生出这般荒诞的猜测、联想到神鬼诡谲之说。

这支驻守南境的大军，绝大多数将士都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世人，从未接触过后世科学道理。

在他们的认知里，天地异象、人畜怪病、莫名灾厄，凡是非人力能够一眼看透、寻常情理无法解释的怪事，统统都会被归结为魑魅魍魉作祟、阴邪鬼怪搅乱气运。

此前大军驻扎此地多日，一切安稳顺遂，风平浪静，从未有过半分异常。

偏偏近日毫无征兆，众多军士集体身体抱恙，乏力腹胀、精神颓靡，查遍粮草、水源、军需，竟一无所获，寻不到半分人为隐患的痕迹。

这般无解的怪事，在一众寻常将士眼中，已然超脱了常理范畴。

不知不觉间，鬼怪作祟、阴邪扰营的说法，早已在各营士卒之间悄然蔓延，一夜之间愈演愈烈，不少底层兵卒早已私下暗自惶恐，私下跪拜祈福，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冲撞了不明邪祟，引来更大的灾祸祸端。

帐中私语越来越多，人心浮动，惶恐的氛围悄然蔓延，隐隐有军心涣散的苗头。

端坐主位的洛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眉目沉静，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沉稳。

看着众人越猜越偏、越议越乱，任由荒诞的流言扰乱军心，他当即抬手，轻轻抬眸，一道沉稳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无需厉声呵斥，仅仅是这一眼自带的上位者威压，便让帐中所有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嗡嗡作响的帅帐，刹那间恢复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纷纷闭口垂首，目光齐齐汇聚在主位的洛阳身上，静待他的决断。

洛阳目光落回身前汇报的排查将领身上，神色平和，语气淡然从容，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轻声示意：

“无关鬼怪，皆是人心妄念作祟。继续说，细细道来原委。”

得主帅示意，那名将领再次躬身拱手，整理了一番思绪，放缓语速，将彻夜排查出的真正缘由缓缓道出。

“回主帅，各部核查结果确凿，全军统一供给的伙食粮草确实干净无恙，绝非此次军士不适的诱因。”

“但末将可以断定，此次全军突发的异状，归根结底，依旧是吃出来的祸患。”

此言一出，刚刚平复下去的疑惑再次涌上众人心头。

众人眉头齐齐蹙起，眼底的茫然更深了几分。

既然正规军粮、统一伙食全无问题，那“吃食致祸”的说法又从何而来？

疑惑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都敛去了方才的浮躁与揣测，彻底安静下来。帅帐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央汇报的将领，屏气凝神，静待下文，满心都是不解与诧异。

将领看着众人满脸疑惑的模样，继续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军中粮草皆是制式供给，三餐菜式固定，日日重复，难免单调乏味。不少年轻军士久食军粮，心生腻烦，嫌弃军中伙食寡淡无味、菜式单一，口感不佳。”

“恰逢驻地四周山林茂密、草木繁盛，盛产各类野生菌菇野菜。此地本就是南境属地，世代居住于此的本地百姓，常年靠山吃山，素来有入山采摘野生菌菇、山野植被佐餐的习惯，日日食用，早已习以为常，寻常时节食用，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是以无人知晓其中暗藏隐患。”

“不少军士见南境百姓常年采食无碍，便心生侥幸，趁着休整空隙，私自结伴前往驻地周边山林，采摘各类新鲜野生菌菇、山野野菜，私下加餐，用来搭配军粮食用，只求换换口味、改善伙食。”

将领说到此处，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满脸恍然又诧异的神色，随即抛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也是此次怪事最蹊跷的关键点：

“此事末将早已核查清楚，此前多日，亦有不少军士采摘同类菌菇食用，全程安然无恙，身体从未出现半点不适。”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但凡采食过此类山野菌菇的军士，尽数出现腹胀乏力、精神萎靡的症状，无一例外。”

话音落下，帐中瞬间再次陷入极致的安静。

没错，这便是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症结。

若是菌菇本身有毒，那往日采食之时，理应早已出现不适症状，绝不会安然无事多日。

若是菌菇本身无毒，那为何偏偏近日食用，便集体引发身体异状，酿成军中怪事？

前后矛盾，毫无头绪，看似完全不合情理。

一众副将、参军、军医纷纷皱紧眉头，眼底满是凝重与困惑，目光死死锁定那名排查将领，满心都是迫切的疑惑，等着他解开这层层谜团，弄清楚这桩诡异的军营异状背后真正的隐秘缘由。

正午的日光透过帅帐的窗棂洒落，落在众人紧绷的眉眼之上，映得满帐皆是沉凝肃穆的气氛，所有人的心，再次紧紧悬了起来，静待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