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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的王朝》

第948章 这是为什么

三眼花凌 · 3583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凛冬已至,北国早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萧瑟寒景,可横亘在大华南疆之外的南岭山脉腹地,却无半分冬日的凛冽寒凉。

山间湿气沉沉,温热的风裹挟着林间腐叶与瘴气的浑浊气息,一遍遍扫过数万征南蛮大军的军阵。连日行军跋涉,再加上南岭独有的湿热毒瘴、致幻毒菌、毒虫瘟疫肆虐,这支千里南征的大华雄师早已不复初出京城时的威武鼎盛。

十几万将士折损于荒林瘴地,残存的士卒人人身心俱疲,军心早已悄然撕裂,战与归的分歧,在军中愈演愈烈,再也无法强行压制。

今日清晨,全军休整完毕,洛阳于中军高台传令,任由全军将士自主抉择去留:愿继续随大军深入南岭、征伐南蛮者,整队留守;不堪南疆恶劣环境、身心难支者,可即刻归队北返,退守大华南境边关。

军令传开,数万大军默然分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齐的军阵便泾渭分明地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拨人,清晰割裂,一目了然。

毅然选择继续南下、深入险地的士卒,十之八九都是大华南疆本土子弟,尤以边境一带的南境兵卒居多。

他们世世代代生长于湿热多雨、瘴林密布的南疆土地,自幼便习惯了潮热闷湿的气候,熟悉山林毒瘴的凶险,早已练就了适配南疆水土的体魄与韧性。

即便时至深冬,南岭依旧闷热蒸腾,林间无风、地气熏蒸,空气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般诡异气候,对南境将士而言虽依旧难熬,却远未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们熟知此地湿气规律,懂得隐忍耐受,身体能勉强适配这片凶险的土地,足以支撑着继续前行、征战杀敌。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华千里以北的北方将士。

北方子弟自幼生长于朔北寒地,惯见的是冰天雪地、朔风呼啸的凛冽寒冬,一生都在干燥寒凉的气候中生活、练兵、征战。

他们的体魄适配酷寒,耐寒、耐燥、耐风雪,却天生畏惧南疆的湿热瘴气,根本无法适应这颠倒四时的诡异环境。

哪怕此刻已是深冬腊月,本该天寒地冻,可南岭腹地白日温度依旧居高不下,湿热的空气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湿热罗网,死死裹在每一名北方将士身上。

厚重的甲胄贴身而穿,密不透风,行军不过片刻,浑身便被汗水浸透。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脖颈、脊背不断滚落,顺着甲胄缝隙潺潺流淌,浸湿了内里的戎衣,积在靴中,又闷又黏,令人窒息。

无数北方士卒浑身蒸腾着热气,大汗如雨,哪怕原地伫立不动,依旧汗流不止。

连日下来,众人津液大量流失,大多都有了轻微脱水的征兆,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干涩冒烟、头晕乏力、四肢酸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热瘴气的腥涩,身心遭受着极致的折磨与煎熬。

体魄的极致不适,再加上连日来军中蔓延的瘟疫、层出不穷的毒虫袭扰、队友接连殒命的惨状,让北方将士的战意彻底被消磨殆尽。

他们不惧刀光剑影、不畏沙场血战,甘愿为国捐躯,却实在难以忍受这无形无相、日夜侵蚀身心的南疆瘴地之苦。归乡之心,早已在每一名北方士卒心中生根发芽。

可留守南下的南境将士,支撑他们踏险前行、无惧磨难的,从来不止是适配水土的体魄,更是深入骨髓、无法消解的国仇家恨。

百年来,大华南疆边境始终不得安宁,野蛮嗜血的南蛮部族盘踞南岭深山,不讲礼法、不遵教化,常年越境劫掠、烧杀屠戮。每逢夏秋瘴散时节,南蛮贼寇便成群结队冲出深山,闯入大华南疆村镇,劫掠粮草财物、掳掠百姓妇孺,遇男丁尽数斩杀,遇屋舍尽数焚毁。

百年间,南疆千里疆土疮痍满目,无数南疆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留守军中的南境士卒,几乎人人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有人的祖父父辈死于南蛮刀下,有人的兄弟姐妹惨遭屠戮,有人的家园被焚烧殆尽,世代安居的故土被蹂躏得满目疮痍。

这份刻入血脉、代代相传的仇恨,是任何艰难险阻都无法磨灭的。

山路崎岖凶险、瘴气蚀骨伤身、毒虫瘟疫肆虐、前路生死未知,纵使万般磨难叠加一身,依旧挡不住他们复仇的决心。

他们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只为深入南岭腹地,踏平南蛮巢穴,斩杀蛮贼仇敌,为惨死的先祖亲人、乡邻百姓报仇雪恨,以鲜血洗刷百年南疆之耻,用胜利守护身后大华疆土的安宁。

军阵两侧,归乡与留守的两支队伍遥遥相对,无声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不舍、悲壮与决绝。

同袍一场,千里同行,数月并肩作战,历经生死险境,早已结下深厚的袍泽情谊。此刻骤然分离,从此南北异路、生死殊途,所有将士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选择北返的北方士卒,望着身旁毅然留守的南疆同袍,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

他们并非贪生怕死、怯于征战,实在是体魄难支、无力坚持,只能遗憾退场,将后续的血战与复仇的重任,尽数托付给了身边的南疆兄弟。不少北方将士紧握手中长枪,眼眶泛红,对着留守的同袍深深拱手,无声致敬,千言万语皆化作眼底的期许与祝愿。

而留守南下的南疆将士,看着即将离去的同袍,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们理解北方士卒的身不由己,没有半分鄙夷与怨怼。

他们静静伫立,目送同袍远去,默默将所有的疲惫与不舍压在心底,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尚未完成的征南大业之上。

前路凶险万分,少了数万同袍助力,战事只会更加艰难惨烈,但他们毫无退意,唯有一往无前。

中军高台上,洛阳一身银白战甲,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俯瞰着下方分列两地的数万大军。

他将将士们的神态、心绪、取舍尽数看在眼中,看着北方士卒的疲惫无奈,看着南疆子弟的决绝悲壮,看着同袍别离的不舍怅然,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斥责,亦无半分动摇。

他深知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更懂南北将士的苦衷与执念。北方子弟非是怯战,只是水土不服、身心濒临极限。

南疆子弟非是逞强,只是仇恨在身、使命在肩。万般取舍,皆是情理之中。

良久,洛阳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动作平静却带着三军统帅的绝对威严。

一旁躬身待命的兵部尚书即刻领命,快步走出中军阵列,对着北返的将士高声传令,安抚军心、规整队伍。

“诸将士连日苦战,身心劳苦,水土难适,归乡守境,亦是大功!即刻整队,原路北返,退守南境关隘,驻守边防,护卫疆土!”

洪亮的军令响彻山林,北返的将士齐齐躬身应诺,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舍。

规整完毕,数万北返士卒最后一次转头,深深望了一眼并肩多日的同袍,望了一眼云雾缭绕、凶险未知的南岭深山,望了一眼高台之上的主帅。无数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尽是袍泽情义。

随后,大军缓缓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沿着来时的崎岖山道,徐徐北撤。

队伍渐行渐远,甲胄碰撞的轻响、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山林之间。

一道道身影穿过密林、越过山岗,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直至彻底不见踪迹。喧闹的山谷骤然归于寂静,只余下山间风声簌簌、林叶萧萧,更显苍凉悲壮。

目送北返大军彻底离去后,洛阳收回目光,落回眼前留守的南境大军身上。

此刻留守的将士,人数虽远不及最初,却人人眼神坚毅、战意昂扬,无一人面露怯色、心生退意。历经分兵离别,褪去浮躁,剩下的这支队伍,心性、意志、信念皆是最顶尖的精锐。

洛阳抬手沉声传令,命全军即刻重新整合阵列。

各级将官迅速各司其职,清点兵员、规整队列、划分营部、核对编制。

原本混杂的军阵,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重新排列得整齐划一、秩序井然。士卒列阵肃立,甲胄森森,气息凝练,一股誓死征战、踏平南蛮的凛冽战意,在军中缓缓升腾。

待全军整顿完毕,各级主官尽数齐聚中军大帐,各司位次,肃立待命。

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沉沉,映照着众人肃穆凝重的面容。连日征战的疲惫萦绕在每个人周身,连日瘴灾、瘟疫、毒虫袭扰带来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众人心头。

洛阳端坐主帅席位,目光扫过帐中一众文武将官,神色沉稳,语气带着几分深沉的疑惑与审慎,缓缓开口发问,直指当下最诡异的疑点。

“我军深入南岭多日,深受此地瘴气、毒菌、湿热地气所害。军中将士水土不服、中暑脱水、染疫殒命者数不胜数,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难以承受此地的恶劣环境,损耗极大。”

“可本帅心中一直有一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此地瘴毒肆虐、湿热伤身、毒物丛生,环境凶险至极,为何世居此地的南蛮族人,却从未受到丝毫影响?”

他眉头微蹙,语气愈发凝重,逐一推翻众人心中最浅显的猜想:“诸位无需以寻常说辞搪塞。”“莫要告知本帅,南蛮只是身怀特殊草药、秘制偏方可以疗伤避瘴。即便有解毒避瘴之药,也只能防病疗伤、缓解不适,绝不可能做到无时无刻、全然无碍,更不可能瞬间化解瘴气侵蚀、湿热伤身之困。”

“可这些时日,我们屡次遭遇南蛮斥候、蛮兵小队,他们在这片瘴林毒地之中,来去自如、穿梭无碍,日行百里毫无疲态,不惧湿热、不染瘴疫、不被毒菌致幻,仿若这片凶险之地,是他们天生的居所,半点不受环境桎梏。”

“同为血肉之躯,为何我大华将士死伤惨重、寸步维艰,南蛮族人却能安然无恙、肆意游走?其中必然藏有隐秘蹊跷,诸位尽数畅所欲言,细细商议,彻查根源!”

话音落罢,中军大帐内一片寂静,一众将官纷纷低头沉思,神色愈发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若是找不出这其中的隐秘,摸不透南蛮适应瘴地的根源,后续大军继续深入,必将依旧深陷被动,伤亡只会愈发惨重,征南之战,前路难料、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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