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那个啰嗦的月又回来了

巷子安静而悠长，青石板路延伸到远处的拐角。

几片槐树叶从墙头飘下来，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

木程的影子都不见了。

月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垮了下来。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仰天长叹。

“怎么我又把事情搞砸了啊！”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落在树梢上的麻雀。

木霞依靠在藤椅上，看着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你呀你呀……”她伸手指了指月的方向，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总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妈，我——”

“行了行了。”木霞依摆摆手，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她走到月面前，低头看着他。

“飞升办那边似乎又来了一位准备渡劫的，我得去处理一下。”

月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满是皱纹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木霞依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下次带把艾丽雅也带回家。”

说完，她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月儿。”

“嗯？”

“你弟今天回来了。他吃了你做的饭，帮你洗碗……”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月愣在那里，没有回答。

木霞依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很好，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月坐在石凳上，脑子里反复转着母亲那句话

“你弟今天回来了。他吃了你做的饭，还帮你洗碗。”

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木程回来了。他吃了月做的饭，每一道菜都吃了，吃了很多。他刷了月洗的碗，站在水池边，一只一只地刷。

他不是来吵架的。

不是来质问的。

甚至不是来要一个道歉的。

他就是来看看。

看看他哥。

看看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人，到底还有没有救。

可他哥呢？

他哥在擦碗。

沉浸式地、全情投入地、心无旁骛地——擦碗。

月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我真是……服了我自己了。”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院墙上，一道人影轻盈地落下来。

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碧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艾丽雅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脚不沾地地飘到月面前。

“哈尼——”

她低头看着坐在石凳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月，眨了眨眼。

“你又把你弟惹毛了？”

月抬起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嘴巴一瘪，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亲爱的——”

他一把抱住艾丽雅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声音闷闷的。

“我好难啊——”

艾丽雅被他抱得晃了晃，连忙稳住身形，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你妈不在，你弟也不在，哭也没人看。”

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看见他这副模样。

“我想看看你要哭到什么时候。”艾丽雅说着，

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还带了吃的，想着你要是哭晕过去了，我好用吃的把你熏醒。”

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松开艾丽雅的腰，重新坐回石凳上，双手抱胸，像一个生闷气的孩子。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心疼你。”艾丽雅在他旁边坐下，打开食盒，里面装着几块精致的点心，“但我更想听你讲讲，你是怎么又把木程惹毛的。”

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说。

从归墟世界那一脚开始说起，说到自己怎么想到来找妈，说到自己怎么给妈做饭，说到木程怎么回来、怎么吃饭、怎么刷碗。

说到自己擦碗擦得太投入，说到木程把碗碟摁进水里那一声闷响，说到木程怎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说得很快，像倒豆子一样，把压在心里的那些话全都倒了出来。

中间夹杂着大量的自我批评和情感抒发

“我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呢”

“我明明想好了要道歉的”“

他就在我旁边啊我为什么不说呢”

等等等。

艾丽雅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不是嘲笑，是一种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月还在说。

从他和木程结拜的第一天说起，说到那些年的鸡毛蒜皮，说到他怎么把木程当亲弟弟，说到木程怎么把他当亲哥哥。

说到木程杀穿沙俄那次，说到他差点被木程打死。

说到这次归墟计划，说到木程看他的眼神，说到木程说“我真的很失望”。

他说了很多。

比过去几十年加在一起说得都多。

艾丽雅把点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侧头看着月。

月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的表情很丰富——说到开心的地方眉飞色舞，说到难过的地方垂头丧气，说到木程把他踹进墙里的时候，他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大”字形

艾丽雅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是因为她听出来了

月的语气变了。

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在归墟世界，月说话的声音是沉的，像一块泡了水的木头，沉在河底，怎么都浮不起来。

可今天，他的声音是活的。

有高有低，有快有慢，有笑有泪。他开始啰嗦了，开始长篇大论了，开始讲那些有的没的、和陈年旧事相关的废话了。

那个话唠的月，回来了。

艾丽雅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碎金，看着院子角落那几盆木霞依养的花，看着这个普普通通、却让人觉得心安的小院子。

兄弟俩，似乎快要和好了。

这次没有说原谅，没有说没关系，没有给任何承诺。

但木程来了。

他愿意来，就是最大的信号。他吃了那顿饭，就是最大的原谅。

只是月太笨了，没发现。

艾丽雅转过头，看着还在絮絮叨叨的月。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些疲惫和焦虑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还在说，说她听不懂的话，说那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说什么的陈年旧事。

但他在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