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自作多情

“不错。”

楚北辰冷哼一声，“我这趟带着商队远赴北境，本想弄些特产回京。谁料误打误撞，遇上一支西南来的商队，正是那支商队帮我牵线搭桥，我才意外摸清了雁回关暗市的存在。”

说着，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镇守北境的华老将军，早就与北狄的左贤王暗中勾结在了一起！华老将军不仅私开互市，还用中原的生铁、粮草，换取北狄的皮毛与金银，中饱私囊，甚至连边军的军饷都敢克扣！”

亭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连一旁玩耍的小团子都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从箱笼里抬起头来，乖巧地闭上小嘴。

明皎抓着骨雕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纤细的指尖泛起冷白。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下个月，北狄左贤王率大军毫无预兆地发动突袭，雁回关失守，华老将军战死沙场，边关将士百姓死伤惨重，战火一路蔓延，北境半数城池沦陷。

随后，萧云庭与谢思相继赴北境从军。

没过数月，谢思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萧云庭在北境征战四年，终于击退了北狄人，靠着这泼天的军功封了郡王。

前世，朝野上下，人人皆叹北狄大军的来犯毫无征兆，只当是左贤王临时起兵。

可直至此刻，明皎才彻底看清，这场战役早有端倪……

华老将军到底是何时与北狄人勾结在一起呢？他在这场战役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明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明远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明皎的眼睫颤了颤，将那柄骨雕匕首收入鞘中，笑着问楚北辰：“舅舅，这把匕首精巧别致得很，送我可好？”

“你喜欢便拿去！”楚北辰爽朗大笑，又招呼明远与明迟兄弟，“阿远，阿迟，你们看上什么，也只管挑！别跟舅舅客气。”

“谢谢舅舅！”小团子乐呵呵地笑开了花。

明远来回打量着明皎与楚北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隐约能猜到，楚北辰带商队去北境，恐怕不是什么巧合，多半是应明皎的授意。

念及此，明远的脑海中又回响起白卿儿下午告诉他的那些话。

他有很多话想问楚北辰，但瞥见楚家二老关切的神情，终究觉得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端起了茶盏。

夕阳沉落，晚风穿庭。

众人笑语依旧，可明远有些心不在焉，心绪早已飘远。

次日上午，明远再次来到金鱼胡同时，却扑了个空。

门房的小厮告诉他：“表少爷，您是来见王妃的吗？巧了，王妃刚被大小姐接走了，说是要去大理寺。”

明远脸色微微一变，脱口道：“大理寺狱？”

……

大理寺狱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

走道尽头，是一间由精钢玄铁打造的牢房，牢房内，萧云庭正坐在破旧的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脊背依旧挺拔。

他身上的玄色飞鱼服早已脏污不堪，发髻散乱，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宇间透着几分颓丧与沉郁。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廊道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高一瘦两名狱卒出现在牢房外，一个拎着食盒，一个提着恭桶。

高狱卒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世子殿下，你的午膳来了。”

萧云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石壁。

两个狱卒也没在意他的态度，这位诚王世子自入狱后说的话就没超过十根手指。

伴着“咣咣”的金属碰撞声，瘦狱卒打开了大门的铜锁。

他一手拧着鼻子，一手替换了恭桶，嘴里忍不住抱怨道：“这恭桶三日一换也就得了，昨日才换过，怎么老大就非让我们今天来换呢？这味儿实在熏得人头疼。”

高狱卒白了他一眼，道：“二狗子，你还不知道吗？今日太子妃要来大理寺狱，老大怕狱中气味重，冲撞了贵人，特意下令把恭桶都给替换了。”

“太子妃要来？”萧云庭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双眸里骤然迸发出一抹亮光。

是明皎！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来看他了！

他心底疯狂滋生出期许。

两个狱卒交换了一个隐晦古怪的笑意。

高狱卒点点头，慢悠悠道：“是啊，太子妃要来此探监。”

萧云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急忙从地上起了身。

他胡乱地用手指将散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又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整了整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高狱卒看着萧云庭的反应，撇撇嘴，嗤笑了一声：“哎呀，世子殿下，你不会以为太子妃是来看你的吧？”

“……”萧云庭脸色一僵，惊疑不定地看着牢房外的高狱卒。

“吱呀——”

痩狱卒拎着恭桶出去后，牢房的铁门就又重重关上，重新落了锁。

两个狱卒说笑着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周围重归死寂。

萧云庭伫立原地，如坠万丈冰窟，眼底那簇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荒芜。

漫长的死寂蔓延，他一时忘了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牢房外的廊道再次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萧云庭心神归位，黯淡的眼底又燃起一丝侥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很快，那高狱卒带着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停在牢门外，扬声道：“世子殿下，有人来看你了！”

萧云庭猛地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前。他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栅栏，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皎……”

这个音节脱口而出的瞬间，萧云庭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庞，硬生生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明皎。

预想中的身影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白卿儿那张精致秀丽却透着几分局促的脸。

萧云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生硬地改口：“……卿儿，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