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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588章 新北野大茶会

心直口快的林锦 · 4926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光复三年十月十一日,长门国,萩城。

秋雨初歇,海面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指月山的山腰以上隐在灰白的云层中,整座城像是被浸在潮湿的空气里,石墙的表面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毛利辉元站在书斋的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海面,已经站了很久了。他的手中握着一封昨日傍晚从京都送来的书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折叠磨出了毛边。信的内容很简单——副将军羽柴秀赖将以“北野大茶会”的名义,召集六十六国守护于本月二十日齐聚京都,共商天下太平之庆。信中措辞客气而周到,称辉元为“西国柱石”,称此次茶会为“盛世雅集”,但末尾附了一句:“望公务必亲至,携嗣子同行。”

“务必亲至,携嗣子同行。”

这八个字,才是这封信的真正内容。

辉元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转过身来。书斋中只有吉川广家一人,安静地坐在下首,等着他开口。

“广家,”辉元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你说,副将军为何要特意叮嘱我带秀就一起去?”

吉川广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主公,北野大茶会,上一次举办是太阁在世的时候。那次茶会,太阁召集了天下大名,在京都北野天满宫摆了八百张茶席,不论身份高低,皆可入席。名义上是品茶,实际上是向天下展示太阁的威势。”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这一次,副将军以同样的名义召集天下守护,恐怕不只是喝茶那么简单。”

辉元没有接话。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说,陛下知不知道张献忠的事?”

吉川广家沉默了一息,然后回答:“陛下知不知道,臣不敢妄断。但锦衣卫一定知道。”

辉元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作响。近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主公——城外来了人——说是京都来的天使——”

辉元的目光微微一凝。天使——这个词在光复朝的语境中,只有一个意思:皇帝派来的使者。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开口:“请天使在正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近侍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辉元转头看向吉川广家,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吉川广家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来的是谁。辉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书斋。

正厅中,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了。

辉元踏入正厅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厅中站着的那个人吸引了——不是因为他高大,而是因为他身上那件衣服。

绯红色的飞鱼服。

那是一种在阳光下会流动的光泽,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金粉织进了丝线之中,随着身体的微小转动而变幻着深浅不一的红色。胸前的飞鱼纹样是用金线和银线交织绣成的,鱼身在绯红的底色上蜿蜒盘旋,鳞片在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随时会从布料上跃出。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犀角带,左侧挂着一柄绣春刀,刀鞘上镶着银质的饰件,在绯红官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辉元在门口停了一瞬。

他见过明朝的官员。在北京朝觐的时候,他见过内阁大学士,见过六部尚书,见过都察院的御史。但那些人穿的都是青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官服,唯独眼前这个人穿的,是绯红色的飞鱼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飞鱼服不是普通官员能穿的,那是皇帝特赐的殊荣,整个锦衣卫中,有资格穿飞鱼服的,不超过三个人。

而这个人,正站在他的正厅中,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柳生新左卫门的面孔在秋日黯淡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海上漂泊的人特有的颜色——算不上黑,但带着一种被海风和阳光打磨过的质感。他的五官并不出众,但那双眼睛却让人印象深刻——黑亮、沉静,像是能在一瞬间看穿一个人的所有伪装。

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飞鱼服,站在萩城那间充满和式风格的正厅中,身后是纸糊的推拉门和榻榻米的地面,脚下踩着一双皂靴,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几乎令人不安的对比。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柄明代的绣春刀被放在了一把日式的刀架上——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柳生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不大,刚好在礼节允许的范围内:“在下柳生新左卫门,锦衣卫指挥使,奉副将军之命,前来向辉元公递送茶会请柬。”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辉元定了定神,拱手还礼:“原来是柳生大人。久仰大名。请坐。”

柳生在客位上坐下,动作自然而流畅,完全没有因为身上的飞鱼服而感到不便。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这是副将军的亲笔信,请辉元公过目。”

辉元接过书信,拆开,低头看去。信的内容与昨日收到的通知大致相同,但措辞更加郑重,末尾加盖了副将军的朱印。他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副得体的笑容:“副将军盛情,辉元感激不尽。请柳生大人转告副将军,届时我一定准时赴会。”

柳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辉元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随意:“柳生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大人是从京都直接过来的,还是途中去了别的地方?”

这是一个试探。他想知道柳生是专程为他而来,还是顺道路过。

柳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依然是那种平稳的客气:“在下从京都出发,先去了趟摄津,拜访了几位老朋友,然后才绕道来的长门。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谈不上辛苦。”

辉元的心中微微一动。摄津——那是川岛琴的家乡。柳生去摄津做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柳生大人不妨在萩城多住几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柳生微微摇头:“多谢辉元公美意,但在下还要赶回京都复命,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今日叨扰,已是冒昧。”

辉元没有再挽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吉川广家:“广家,你去安排一下,今晚设宴为柳生大人接风。”

吉川广家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出了正厅。

正厅中只剩下辉元和柳生两个人。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辉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柳生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

柳生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回避辉元的注视,也不主动迎上去。他的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这间充满和式风格的正厅与他身上那件绯红色的飞鱼服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不协调。

辉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柳生大人,我冒昧问一句——副将军这次举办北野大茶会,除了品茶之外,可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柳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辉元,语气依然平稳:“辉元公,在下只是个跑腿送信的,副将军的心思,可不是我能揣摩的。”

辉元轻轻笑了一声:“柳生大人说笑了。您是锦衣卫指挥使,陛下身边的近臣,怎会不知道副将军的打算?”

柳生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辉元见状,也不再追问。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换了一个话题:“柳生大人,我听说您早年曾在堺町待过一段时间?”

柳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辉元公的消息真是灵通。没错,在下年轻时确实在堺町待过几年,学过一些南蛮人的手艺。”

“那您一定见过不少南蛮商人吧?”

“见过一些。”

“那些南蛮人——他们对自己的国王,也是像我们对陛下一样忠心吗?”

柳生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辉元公,各国的风俗不同,忠心的方式也不同。有的国家,臣子对国王的忠心,体现在战场上;有的国家,臣子对国王的忠心,体现在法庭上;有的国家,臣子对国王的忠心,体现在账本上。但不管形式如何,有一条是共通的——不忠的人,在任何国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辉元,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辉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柳生大人说得是。不忠的人,在任何国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然后点了点头,“多谢柳生大人指点。”

柳生微微欠了欠身:“辉元公客气了。在下只是随口一说,谈不上指点。”

这时,吉川广家从外面走了进来,向辉元禀报:“主公,宴席已经备好了。”

辉元站起身,向柳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柳生大人,请。”

柳生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在辉元的身后,走出了正厅。他走在萩城的走廊中,脚下的皂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走廊两侧的纸门在秋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透过纸门的缝隙,可以看到庭院中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枯黄的叶片铺满了地面,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寂寥的色泽。

他走在这座和式的城池中,身上那件绯红色的飞鱼服在昏暗的走廊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在木色的建筑中缓缓流淌。

宴席设在正厅旁边的一间较大的房间中。矮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烤鱼、煮物、酱菜、清汤,还有一壶温好的清酒。柳生在客位上坐下,辉元在主位上坐下,吉川广家在一旁作陪。

辉元举起酒杯,向柳生示意:“柳生大人远道而来,我敬您一杯。”

柳生举起酒杯,与辉元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辉元放下酒杯,看着柳生,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柳生大人,我听说您在锦衣卫任职多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依您看,陛下对西国的这些守护,可还满意?”

柳生夹起一块烤鱼,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辉元公,陛下对西国的守护们,总体上是满意的。毕竟,自从光复朝建立以来,西国诸藩没有发生过大的动荡,赋税按时缴纳,兵马随时听调,这些都让陛下颇为欣慰。”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陛下也常说——人心是会变的。今天满意的,明天不一定满意;明天满意的,后天不一定满意。所以,陛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各地守护到京都去一趟,当面聊一聊,看一看,确认一下彼此的想法是否还一致。”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辉元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注视。

辉元的心中微微一紧。他听懂了柳生话里的弦外之音——“确认一下彼此的想法是否还一致”。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君臣沟通的重要性,实际上是在说:陛下需要确认你没有变心。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然后他放下酒杯,笑着点了点头:“柳生大人说得是。君臣之间,确实需要经常沟通。这次北野大茶会,我一定准时赴会,当面聆听副将军的教诲。”

柳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宴席在一种表面融洽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辉元又问了一些关于京都的近况、副将军的身体状况、朝廷最近的政策动向等问题,柳生一一作答,答得滴水不漏,既不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也不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回避。

宴席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柳生被安排在城中的一间客房里休息,吉川广家亲自带路,将他送到了客房门口。

“柳生大人,今晚就委屈您在这里歇息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下人。”吉川广家的语气客气而周到。

柳生点了点头:“有劳吉川大人了。”

吉川广家微微欠了欠身,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柳生站在客房门口,望着吉川广家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已经铺好了被褥,一盏油灯在角落的矮桌上跳动着昏黄的火光。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涌了进来。

他望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海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毛利辉元……你到底会怎么选呢?”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回荡。

而在另一边的书斋中,辉元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封副将军的亲笔信。吉川广家站在他身旁,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很久,辉元缓缓开口:“广家,你说——柳生新左卫门这次来,到底是来送请柬的,还是来探虚实的?”

吉川广家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主公,两者皆有。送请柬是明面上的差事,探虚实是暗地里的任务。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明了一件事——陛下和副将军,都在看着我们。”

辉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海面,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那就让他们看着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接受了某种命运,又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抉择做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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