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生死离别苦

马烈火他们三人是开车来的。

他们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

郝天鸣目送他们离开。

马烈火说他没有去过北京，要去北京天安门看看升国旗，还要去八达岭长城看看。

马烈火死了的噩耗是在那次马烈火离开后的三个月后。

那天是公孙明给郝天鸣打电话的。

公孙明是在马烈火之后接任的在原西人民委员会主席。

公孙明在电话里说：“郝哥，马叔死了，是昨天晚上十二点死的。葬礼在后天——也就是农历九月初十举行。”

郝天鸣说：“我知道了。”

郝天鸣参加马烈火的葬礼是在农历九月初十那天回原西的。

郝天鸣回原西是先到同城的。

郝天鸣在前一天回到了同城，然后去看母亲。陪母亲住了一夜后，第二天打出租车到的原西。

郝天鸣来到原西人民委员会总部。

在原西人民委员会总部，这里摆着很多的花圈。

郝天鸣是不卖花圈的，因为郝天鸣就不喜欢这一套。

不过这里有记账收礼的。

原西人民委员会有红白理事会。在原西大多数人都是原西人民委员会的会员，那么在原西人民委员会内部的所有会员，每个月都会发一张上礼卷的。当然这些卷也可以买，这张上礼卷卷面写着的金额是二百，五百，一千。其实买这些卷只有五十，一百，两百。你去用这些去上礼，当然那些办婚丧嫁娶的人家收了你的这些上礼卷后，只有买房产股才能消费这些上礼卷了。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上现金的，这里给现金的叫捐礼——捐礼是自愿给的，是不需要还礼的。

郝天鸣去了那里，在灵堂钱烧了一炷香，三张纸，鞠躬行礼。然后捐礼两万块钱后就离开了。

郝天鸣来到马路上，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坐在后排座上。

其实那时候郝天鸣的眼里含着泪水，他是伤心的。

司机问郝天鸣：“你去哪儿？”

他声音很熟悉，虽然说的普通话却略带点阳井县的口音。不过郝天鸣没有太注意这些。郝天鸣说：“去原西长途汽车站。”

其实那个司机开车往前走的时候，是偷偷通过车内的观后镜看郝天鸣的。他看到郝天鸣嘴角上的带着笑容的。

当然那笑容只中是有善意的。

车子开这往前走，郝天鸣只顾伤心，也没有看车外的情景。

忽然那车子一听，只听前面是司机说：“到地方了。”

郝天鸣这才好像从梦中醒来，他说：“到地方了，多少钱？”

那司机笑着说：“参加马主席葬礼的人打车免费的。”

郝天鸣说：“那好。”

郝天鸣说着就推开车门下车。

可是郝天鸣下车后才发现这里哪是什么原西长途汽车站，这里是一处居民楼。

郝天鸣纳闷，于是他来到出租车司机这里，想问问自己是要去长途汽车站的，这司机怎么把自己带到这里了。

就在郝天鸣转到车前的时候，忽然车窗开了。

郝天鸣透过车窗看到了车里带着笑的司机。

郝天鸣惊讶的说：“王朝东，怎么是你小子。”

原来这开出租车的司机真是郝天鸣的好兄弟，好朋友，王朝东。

王朝东一笑说：“咱弟兄们也好多年没有在一起了，这聚聚，请你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郝天鸣说：“这是？”

王朝东说：“我家就在这楼上，郝哥——要不到我家坐坐。”

郝天鸣其实也感觉好久没有和兄弟们在一起了，于是说：“好啊！王朝东，你怎么开上出租车了？”

王朝东下车，然后笑着说：“我这不是出租车。我这是私家车。只不过原西人民委员会有规定，在原西城内不能开私家车，所以我们就挂靠出租公司当出租车了。当出租车有一点不好就是每个月必须挣够三千块钱出租单。”

郝天鸣不解问：“什么是出租单？”

王朝东说：“出租单就是人民委员会分给会员免费发个打车的单子。有面值的，打车时候可以抵现金的。你把这三千块钱的出租单交给出租车公司，公司给你两千块钱加油费用。当然另外一千块钱的算给你的车交保险了。”

郝天鸣说：“是这样啊！”

王朝东欣喜的说：“郝哥，这几年不见，我也成家了。”

郝天鸣说：“是吗？”

王朝东说：“我老婆你也认识。”

郝天鸣说：“是谁呀！”

王朝东一笑说：“你还偷看过我老婆洗澡呢？”

“这是……”郝天鸣疑惑。

王朝东说：“就是咱们厂的王群。”

郝天鸣说：“怎么？你和王群姐结婚了。”

王朝东说：“是啊！”

郝天鸣说：“你们两——这也太不可能了吧！王群能看上你，她可最看不起我们这些混混了。”

王朝东说：“是啊！其实我和她的关系是从借钱开始的，她下岗后，她丈夫也是咱厂的。”

郝天鸣说：“这个我知道，她丈夫不就是硫酸车间的李岩吗？”

王朝东说：“是啊！咱们厂下岗后，王群去超市工作，他丈夫开三轮车给人送货，那天他送货的时候，在一个下坡上刹车失灵，他为了躲避一个骑自行车上学的女孩，自己把车开沟里，死了。王群一个人在超市工作，还养活着孩子。日子不好过。王群的女儿学习很好，考大学的时候还是我们原西地区的理科状元呢？”

郝天鸣说：“是吗？”

王朝东说：“她那时候又顾家又要顾女儿上学，真的困难，她就和别人借钱，她几乎上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包括我们厂的那些工友们？那时候人人自危，也没有借到钱，后来她找我借钱。我倒是借给她几千块钱。后来她女儿考上了大学，她又来找我借钱，我说：你以前借的钱还没有还呢？你这又借钱，你何时候能还了我。后来她却信誓旦旦的说能还钱，她女儿上了大学就行。我当时也是不想借给她，我说我这钱还找小姐呢？她说我寂寞的时候她来陪我。我这才借给她四万块钱。”

郝天鸣说：“你小子落井下石呀！”

王朝东说：“最后是我吃亏了，我可是头婚，她是一个二婚。”

郝天鸣说：“你小子，你这头婚也比二婚纯洁不了多少。”

王朝东一笑说：“知我者，郝哥也。”

说着话。王朝东就领着郝天鸣来到了自己家里。王朝东敲门。里面是王群的声音，王群边出来开门边骂道：“你自己拿钥匙，你还叫我开门。”说着这王群开门了，她脸上贴着面膜，和鬼一样的。

王朝东说：“老婆，我把以前偷看你洗澡的人给逮回来了，你看怎么发落吧！”

王群看是郝天鸣，赶忙说：“郝书记，我们家朝东，就是这样，说话口无遮拦的，你别在意。”

郝天鸣一笑说：“我们是兄弟，谁和谁呀！”

王群赶紧把郝天鸣招待进屋子里。这屋里倒是收拾的干净利索。王群回到卧室，揭下了面膜，洗了把脸才出来。

王群说：“你们兄弟坐，我到食堂给你们把饭菜打回来。”说着王群出去。王朝东和郝天鸣闲聊。

王群出去一段时间，她才给郝天鸣他们拿酒和菜来。

原西都是在食堂吃饭的，王群自己在食堂吃了饭，然后才给郝天鸣他们带回来的。

四道热菜，四个凉菜，用一个食盒盛着。

都是现成的，王群招呼郝天鸣和王朝东吃饭。她则说要到小区里去打麻将。

郝天鸣和王朝东喝酒，兄弟是亲兄弟，这话可都是掏心窝的话。

王朝东说：“郝哥，你真行。我没有想到你一个下岗职工，竟然能当官，还是大官。我对你是不佩服不行啊！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想到这辈子能过上天天下馆子吃饭的好日子。可是你做到了，原西人民就是天天下馆子嘛！”

郝天鸣一笑说：“那是吃食堂，不是下馆子。”

王朝东说：“这吃食堂和下馆子有什么区别？饭店里有的，食堂都有。”

郝天鸣一笑说：“好像没有区别啊！”

王朝东说：“还有就是原西人民的收入都高了。以前人们都羡慕政府的那些工作人员，现在都不羡慕了。为什么呢？因为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没有我们普通老百姓工资高。我觉得这才正常嘛！”

郝天鸣说：“你小子，你挣钱多了，就正常了。你挣钱少就不正常了。”

王朝东说：“不，是不是这样的。有时候我是很佩服高远的。现在很少看到高远了，但是我的手机里可是存着高老师讲课的视频的，他讲经济那个透彻，只要是个人就能听懂。我们原西收入增长，消费增加，在这收入和消费的增加中，平衡收入不均。我们原西的工资不算高，也平均工资也就五千多块钱。可是实际福利好啊！五百块钱加上一千五百块块钱旧物卷就能换两千块钱饭卡。我们这五百块钱是当两千花的。还有个月只要花上一千块，加上三千块钱旧物卷就能买零点五平方米的房产股权。这就相当于一千块钱买零点五平方米房子。你要知道我们原西的房间可是一平方米八千多了。这旧物卷都兑现了，虽然说旧物卷的那旧东西换取的，可是这旧物卷不仅拿旧东西能换取。我们参加义务劳动也能给，我们打扑克，下棋也能给。我们唱歌跳舞也能给，我们早晨出去锻炼身体也能给。这旧物卷有时候就像是白给的一样。”

郝天鸣笑笑。

王朝东却滔滔不绝的继续说：“我们原西人民都团结起来了。这团结起来就不孤单了。我们群策群力解决了很多问题。我们原西人的有保障的，我们平时看——谁家也没有多少钱。可是你真要花钱的时候，可是真能拿出钱了。我们这房子没有房产证，但是有股权证，这些股权证是随时可以兑现的。像我们家有这样一套房子，这每平方米八千多块钱，这可是七八十万呢？只要我真的有事情，需要钱，这钱还真能随时兑现出来。”

郝天鸣说：“是吗？”

离开原西好多年，很多事情郝天鸣是不知道的。

王朝东说：“这个办法还是咱厂出来的那个小临时工——宋义给想出来的。”

郝天鸣笑笑。

王朝东幸福的谈论着原西人民的幸福生活。

郝天鸣却还忘不掉马烈火已经死了。

王朝东说：“郝哥，我们原西人民委员会中你一直是最高权柄。还没有人能超越你啊！”

郝天鸣苦笑。

王朝东说：“这李明仁简直太有灵性了。他提出这靠选票决定权力。每年原西人民委员会会员都有投票权力。这原西人民委员会的会员都给你们投票。就这总部一层，就是你们三巨头是人人都会给你们投一票的。郝哥——你的投票每年都上百万。你是放弃票收入，全部捐给助民基金了。你要是要这些钱，年薪百万。”

郝天鸣笑笑说：“钱财身外之物。”

王朝东笑着说：“郝哥，虽然你离开原西这么多年了。但是原西人民委员会还是把你的名字放在总部领导班子名单中的。”

郝天鸣说：“是吗？”

他们边吃饭，边喝酒。便谈论原西一些事情。

郝天鸣看着王朝东，郝天鸣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王朝东的时候，那时候王朝东才二十八岁，现在王朝东已经老了。虽然王朝东还和以前一样，穿衣打扮非常的讲究。但是毕竟白发已经在鬓角了。

他们谈着谈着。

王朝东忽然问：“郝哥，你记得不记得赵庆福了？”

郝天鸣说：“赵庆福，我记得啊！和我一个宿舍过的，你说他怎么了？”

郝天鸣一惊，他以为赵庆福死了呢？

一想起赵庆福，郝天鸣就想起了很多往事。

郝天鸣刚到了磷肥厂的时候，那时候厂里是三个人一个宿舍。和郝天鸣在一个宿舍的除了赵庆福还有石来明。

不过这个石来明后来在骑摩托车出了车祸死了。

当然，住在一起是会产生感情的。

郝天鸣暖房的时候，在大街上碰见了赵庆福。这赵庆福来上礼了。郝天鸣结婚是暖房时候告诉大家的，这赵庆福也来上礼了。后来郝森林死了，这回没有告诉赵庆福，这赵庆福也来上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