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最后的合作与决裂

监护室内，苏半夏的声音停歇。那些关于陈守拙与“老灰”理念分歧、争吵、日渐疏远的记载，如同沉甸甸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陈十三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但那种深陷沉重回忆的痛苦与疲惫，依旧清晰地写在他苍白的脸上。

苏半夏知道，不能再读刺激的“邙山疑冢”部分了。但陈守拙的日志还未完结，在那些散页的最后几页，在记录“邙山疑冢”之前，其实还详细记载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探险——那是两人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也是导致他们彻底走向对立、乃至引发后来一系列悲剧的导火索。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主治医生。医生监测着陈十三的生命体征，虽然依旧低于正常，但比刚才稳定。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继续，但要求苏半夏保持平静的语调，随时观察陈十三的反应。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日志中关于那次探险的记录。开篇的日期，是“癸亥年孟夏”，在“邙山疑冢”事件之前约半年。

“老灰时隔数月，再度来访。其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然目中精光更胜往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言于滇南古籍中，觅得一线索，指向黔、湘、桂交界之地的‘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处被称为‘阴墟’的古之禁地。据残卷所载，此‘阴墟’疑为古时某支信奉‘幽冥’，精擅‘驭鬼通幽’之法的巫祝部落所建祭祀坑，后部落因触犯天谴而湮灭，‘阴墟’亦被深埋。老灰推测，其内或有与‘幽冥’、‘契约’、乃至《千灵谱》源头相关之古物。邀我同往。”

“吾本不欲再涉险，尤不愿与此时之老灰同行。然其言及《千灵谱》与‘幽冥契约’，令吾想起家传‘承头煞’之秘，或可从中寻得线索。再者，观老灰神色，其对此行势在必得，吾若不从，恐其独往，凶多吉少，更恐其于那等险恶之地，做出不可挽回之事。思忖再三，终是应下。”

日志中，陈守拙以一贯的严谨笔触，记录了准备过程：采购物资、研读残卷上关于“阴墟”的零星记载、准备各种可能用到的符箓、药物、以及应对阴邪之物的特制纸扎。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知危险的警醒，以及对“老灰”状态的不安。

“入山旬日，披荆斩棘，历瘴疠毒虫无数，方循着残卷所述及老灰之推算，觅得‘阴墟’入口——乃是一处被藤蔓彻底覆盖、深不见底的天坑裂隙。裂隙边缘，有残存人工开凿阶梯，覆满青苔湿滑无比。下临深渊，阴风倒灌，伴有断续凄厉呜咽，如万鬼同哭。老灰以‘定风符’稳住身形，率先而下。吾紧随。”

“下坠近百丈，方至坑底。眼前景象，令吾倒吸凉气。坑底极为广阔，呈不规则圆形，中央是一处方圆数十丈、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不起微澜，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硫磺与尸腐混合气息。水潭周围，散落着无数 巨大、惨白、形态扭曲的兽骨与人骨，堆积如山。更远处，依着坑壁，可见残破的石头祭坛、倾倒的图腾石柱，以及一些早己腐朽、但依稀能辨出是用于某种邪恶仪式的石制器皿。整个空间，死寂、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纯粹的阴寒与怨憎，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己凝固、腐烂。”

“老灰对此景象，非但不惧，反而眼中异彩连连。言此地阴气之重、怨念之沉，远超预期，正合‘阴墟’之名。其手持一特制罗盘（似与铁柜中所得相类），于坑底缓步丈量，口中念念有词，推算方位。最终，其目光锁定在黑色水潭正对岸，一处 被大量兽骨半掩的、向内凹陷的岩壁。”

苏半夏读到这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黑色水潭、累累白骨、残破祭坛……即使透过文字，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邪恶与死寂。而“老灰”手中的罗盘，竟然与铁柜中找到的那个指针乱转的黑色罗盘相似！

“清理开堆积的兽骨，岩壁上露出一个 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并刻有与《千灵谱》残页上符文同源的、但更加古老复杂的禁制符号。老灰以自身鲜血混合几种特制药粉，涂抹于禁制关键节点，又辅以复杂指诀，耗时近一个时辰，方将禁制暂时‘安抚’。洞口内，一股比坑底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的阴寒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非金非玉的奇异馨香，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