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石刻的警示

死寂。并非无声的死寂，而是声音被一种更深沉、更庞大的存在感彻底淹没、吞噬后的绝对死寂。扎纸铺内外，劫后余生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卧、瘫坐，剧烈地喘息，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尘土，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冰冷气息。

地下深处爆发的那股混沌波动，如同远古神灵沉睡中一个不经意的翻身，轻描淡写地抚平了“乱石滩”上空肆虐的暗红能量狂潮，却也几乎将在场的所有人碾成齑粉。若非那股波动的主要目标是“净化”和“排斥”，而非针对他们这些渺小的“尘埃”，此刻恐怕己无人能够呼吸。

陈十三挣扎着，用“戮魂剪”撑地，艰难地站起。他浑身无处不痛，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脏腑也受了不轻的震荡。但最让他心悸的，是胸前那枚莲花玉佩依旧滚烫，与地下深处那清晰、沉凝、缓慢如心脏搏动般的古老存在感，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切断的、令人不安的共鸣。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一端连着玉佩，一端连向石门之后。

“咳咳……汇报……各小组……伤亡情况……”王建国在铁砧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抓过通讯器，却发现信号一片混乱的杂音，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呼喊。

“铁砧小队……两人重伤，五人轻伤，装备……损毁大半……”铁砧咬着牙汇报，他自己的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己经骨折。

“技术组……苏工、沈老、李博士……都还活着，但有内伤，设备……全完了……”一名幸存的队员喘着粗气说道。

“那个老乞丐呢？”陈十三忽然问道，目光在烟尘弥漫的废墟中搜寻。

“在……在那边墙角……好像……晕过去了，还有气。”一名队员指着天井角落。

陈十三踉跄着走过去。老乞丐“补丁刘”蜷缩在墙角，浑身是土，那件破棉袄更加破烂，露出下面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陈十三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老乞丐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弯曲的竹棍。

“他还不能死。”陈十三低声道，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这个可能是唯一知道当年细节的“守印人”。

“王队，陈师傅，你们看地下！”苏半夏的声音传来，她脸色惨白，嘴角带血，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己经一片狼藉、洞口扭曲变形的导洞方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导洞内，之前那股横扫而出的混沌波动似乎己经平息，但洞口内，正有极其微弱的、稳定的、乳白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规律地明灭着。光芒很柔和，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厚重、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奇异感觉，与之前石门后爆发的混沌波动同源，但更加“温和”和“内敛”。

是那扇石门！门缝里透出的光！

而且，随着这股乳白色光芒的明灭，一股清新、微凉、带着淡淡莲花清香的气息，顺着扭曲的导洞缓缓飘散出来，迅速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尘土味。这股气息吸入肺中，竟然让众人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五脏，感到一丝难得的舒缓和平静。

“门……没开，但门后的存在，似乎在……稳定下来了？”苏半夏不确定地推测，她试图靠近导洞，用损坏的设备残余功能探测，但任何电子设备一靠近洞口，就立刻失灵。“能量读数无法探测，但……感觉上，比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爆发，要‘温和’太多了。就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打了个哈欠，又准备继续睡去？”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心中一松，却又感到更加荒谬和不安。一头打个哈欠就能震断“万灵血契”能量流、差点把他们全灭的“巨兽”，就睡在他们脚下？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下去看看。”陈十三沉声道，他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又看向那明灭的乳白色光芒，“钥匙不全，门未开。但门后的存在己经醒了。我们必须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对灰袍人的仪式，对江城，到底是什么态度。那行‘擅启者殒’的警告，绝不是虚言。”

“太危险了！”铁砧立刻反对，“刚才那种波动再来一次，我们全都得交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