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执念的消散

市局的灯，亮得刺眼。

苏半夏坐在王建国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件警用多功能大衣，还是湿的。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纸杯很薄，烫，但她没感觉，只是机械地握着，盯着杯口升起的热气。

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个画面：深色衣服，长头发，黑洞眼睛，咧开的嘴。

还有那双“看”着她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苏法医，”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陈师傅去买夜宵了，一会儿就回来。你……还好吧？”

苏半夏抬起头，想说话，喉咙发干，咳了一声才出声：“还……好。”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王建国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陈师傅路上跟我说了。你看见……那个了？”

“嗯。”苏半夏点头，手指收紧，纸杯变形，热水溅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她没缩手。

“什么样的？”

“女的，高，瘦，穿深色衣服，像旗袍又像袍子。长头发，遮着脸。眼睛……”她顿了顿，“是黑的，没有瞳孔，就两个洞。在笑。”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烟，想想又放回去。“苏法医，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陈师傅他……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干这个，见过的怪事多了。他说你能看见，不是坏事，是……是‘开眼’了。”

“开眼？”

“就……阴阳眼那种。”王建国搓了搓脸，“陈师傅说，有的人天生就能看见那些东西，有的人是后天被冲撞了，或者……像你这样，被‘标记’了，就看得见了。”

苏半夏闭上眼睛。她是法医，天天跟尸体打交道，但从没“看见”过死人站在面前。她信科学，信解剖学，信大脑会产生幻觉，但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真实的温度下降，真实的电磁场变化，还有那个纸人流的“血泪”……

“王队，”她睁开眼，“你信吗？信那些……东西真的存在？”

王建国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干了十几年警察，见过太多解释不了的事。有些案子，证据链完整，可就是觉得不对劲。有些现场，干净得过分，反而更可疑。苏法医，你说，科学能解释一切吗？”

“科学是方法论，是不断接近真理的过程。”苏半夏本能地说出这句话，但说完，自己都觉得苍白。

“那在‘接近’的过程中，”王建国转身看她，“有些暂时解释不了的事，我们该不该承认它存在？”

苏半夏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己经温了，不再冒热气。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十三拎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有包子、豆浆，还有几根油条。他脸色比刚才好点了，但眼底还是有疲惫。

“吃点东西。”他把包子递给苏半夏，又给王建国一份，“王哥，胡小宝那边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个证物袋，里面是几根短发，还有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头发是他理发时掉的，衬衫是他常穿的。拍照也拍了，你看。”

他拿出手机，调出照片。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神很平和，甚至有点憨厚。他站在一辆货车前，车身上喷着“胡建军货运”。

“胡建军……”苏半夏看着照片，“他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事？”

“不知道。”王建国摇头，“胡大勇当年带他们走，说是母亲跟人跑了。两个孩子信了，恨了几十年。后来胡大勇死了，他们也就没再找。”

“那现在……”

“我还没联系他。”王建国说，“先得把墙里的骸骨确认了，立案，再找他。否则空口无凭，谁能信？”

陈十三拿起那个证物袋，隔着塑料摸了摸里面的头发和衬衫。“有这些东西，够了。周秀兰的执念，一半是恨胡大勇，一半是想孩子。知道孩子还活着，过得不差，她的怨气能散大半。”

“现在去吴宅？”王建国问。

“现在去。”陈十三看向苏半夏，“苏法医，你还去吗？”

苏半夏放下水杯，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她站得很首。“去。”

“你确定？刚才……”

“确定。”苏半夏打断他，“我是法医，现场取证是我的工作。如果……如果真有骸骨，我需要在场。”

陈十三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忧。最后他点点头：“行，但这次，跟紧我，别乱看。”

三人再次回到吴宅时，雨己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给老宅镀了层惨淡的金边。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被雨洗得发亮，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墙洞还那样，塑料布封着。但苏半夏一进院子，就感觉不一样了。昨晚那种阴冷的、黏糊糊的“感觉”，淡了很多，但还是有，像伤口结了痂，底下肉还没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