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陈十三的觉悟
圣地山的六哥 · 1650 字 · 约 4 分钟
苏半夏回到病房时,陈十三又睡着了。他靠在摇起的床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眼睛紧闭,呼吸清浅均匀,但眉心依旧习惯性地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那股沉甸甸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忧虑,也如影随形。
她放轻脚步,将背包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重新坐下,没有打扰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几天的时间,这张年轻的脸庞似乎又消瘦了一些,颧骨更加突出,眼窝深陷,衬得那几缕白发更加刺目惊心。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有一道光带,斜斜地打在他左侧的鬓角,将那几缕白发照得近乎透明,反射出一种冰冷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枯槁的光泽。
苏半夏看着那白发,又想起那份端粒检测报告上冰冷的数字——生理年龄六七十岁。那不是比喻,是细胞层面的真实衰老。是“承头煞”的代价,是“点睛赋神”的燃烧,是面对灰袍人那种存在时,不得不支付的、生命的筹码。
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一种混合着无力、愤怒和悲哀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陈十三才二十西岁。他本该在扎纸铺里,安安静静地扎他的纸人纸马,过着他虽然清贫、但至少平静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无形的煞气缠绕,被神秘的敌人觊觎,透支着生命,去解决一桩桩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血腥而诡异的“麻烦”。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从那个雨夜,西郊79号的脸模?还是更早,从他爷爷陈九斤失踪,或者从他出生在陈家,继承了“守纸人”的身份和“承头煞”的宿业开始?
就在她思绪纷乱时,陈十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蒙,但很快聚焦,落在苏半夏脸上,又移到她放在床头柜的背包上。
“拿……回来了?”他声音嘶哑地问。
“嗯。”苏半夏点头,起身从背包里先拿出那个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被撕掉的那页,指着边缘那点极其微小的浅黄色纤维和模糊的暗红印子,“你看这里,有残留,像是上一页的字迹印过来的,很模糊,看不清。”
陈十三的目光落在那个微小的痕迹上,看了很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是朱砂……混了血。爷爷的习惯……记最重要的事,会用这个。”
“能猜出大概是什么内容吗?”苏半夏问。
陈十三摇头,眼神晦暗:“猜不到。但肯定是关于灰袍人,关于‘煞盒’,或者……关于怎么对付他。爷爷把它撕掉,是不想让我知道,怕我……冲动,或者,怕我知道后,反而更危险。”
他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手指着粗糙的封面,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的、沉重的往事。“爷爷总说,扎纸是手艺,是修行,要心静,要手稳。有些事,知道了,心就静不了,手就稳不住。他大概……不想让我走上他的老路。”
“你爷爷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苏半夏忍不住问。
陈十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只知道,他失踪前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对着这个笔记本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抽烟抽得很凶。有时候会半夜出去,天亮才回来,身上带着露水和……土腥味。我问过他,他只说去给老主顾‘看风水’。但有一次,我偷看到他对着镜子,撩起衣服,后背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淡的、暗红色的痕,和我手上的灰痕有点像,但颜色更深,形状更怪。他很快就把衣服放下了,没发现我。”
苏半夏心里一紧。陈九斤身上也有“承头煞”的痕迹?而且可能更严重?
“后来他就失踪了。只留下这个笔记本,还有铺子。”陈十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以为,是我学艺不精,没能继承爷爷全部的本事,所以他失望了,或者遇到了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不想连累我。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被灰袍人盯上了。他去龙脊凹,查‘煞盒’,最后失踪……都跟灰袍人脱不了干系。而他撕掉笔记最后的内容,可能是在保护我,也可能是在警告我——离这些事远点。”
“可是你己经沾上了。”苏半夏说。
“是啊,沾上了。”陈十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从接了林婉的冥币开始,就沾上了。然后是西郊79号,吴宅,幸福里……一道接一道的‘煞’,像催命符,逼着我往前走。以前,我只想着把手头的‘单’了结,把眼前的‘煞’化解,守着铺子,过一天算一天。我以为,只要我小心点,规矩点,就能像爷爷希望的那样,把手艺传下去,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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