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28）

薛薛覺得自己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

那些遙遠到以為已經被塵封的，還有親身經歷過卻終究不屬於自己的。

明明是當事人，到頭來卻更像局外人。

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漂浮在時空長河中微不足道的塵埃，那些愛恨情仇似乎在不知不覺間便失去了意義。

但就算這樣，也要繼續往前走。

不為找到所謂的盡頭，只因尋找的過程，本身便是獨一無二的。

正如每個人的每一段人生。

薛薛緩緩地睜開眼睛。

入目所見是隻懸著一頂吊燈的天花板。

很陌生。

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念頭劃過的瞬間，聲音也隨即落入耳中。

“醒了？”

薛薛扭過頭，卻發現自己的脖子好像灌進了水泥塊似的，又硬又重。

“欸，等等，妳睡太久了現在身體很僵硬，動作得小點哦。”

一雙溫暖的手放到她的肩頸上輕輕揉捏兩下，神奇的是，卡頓的感覺頓時消失無蹤。

“……謝謝。”

“不用客氣，小妹妹。”

這稱呼讓薛薛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去給妳倒杯水吧。”

“……好。”

薛薛接過水杯，抬眸的同時也看清了眼前人。

是一個很漂亮的男人。

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人或許不是那麽恰當，但這確實是薛薛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唯一一個形容詞。

他的眉色很淡，像是不經意勾勒出來的一撇，柔和的弧度下是雙多情的桃花眼，眸色淺淺，眼波似秋水。

像畫中神仙。

“快喝了吧，一會兒要涼了。”

男人的語氣很溫柔。

也讓薛薛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的行為並不禮貌。

尷尬地咳兩聲後，她掩飾性地猛灌了幾口水。

結果就是差點兒把自己嗆著。

“咳！咳咳！”

“欸，妳這孩子。”男人搖搖頭，給她拍了拍背。“怎麽跟妳哥說的不太一樣？”

哥？

這個稱謂讓薛薛的身體一瞬間起了防衛心，血色自臉蛋上褪去，變得白慘慘一片。

男人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

“妳別擔心，我是禾平的朋友。”他頓了頓，自我介紹道：“我叫嶽澤，是個醫生。”

聞言，薛薛沒有馬上放松下來，只是眨巴著眼睛，在判斷對方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妳被下藥了，又在感冒中，出現了一些比較麻煩的症狀，所以禾平把妳送來我這裡，兩個小時前他剛離開而已。”

嶽澤看著她，表情冷靜，語氣平和。

“在這之前，他一直留在這裡照顧妳。”

雖然沒辦法馬上求證，但這話薛薛是聽進去了。

嶽澤身上有種讓人沒辦法懷疑的氣質，好像不信任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種褻瀆。

薛薛想到了一位故人。

但她馬上拍了自己臉頰兩下，將這荒唐的念頭趕出去。

“怎麽了？”嶽澤不明所以。“頭還疼嗎？按理燒退下去醒來後應該會很多的。”

“的確好很多了。”薛薛朝對方笑了下。“謝謝你，嶽澤哥。”

嶽澤擺擺手。

“別這麽客氣，妳是禾平的妹妹，應該的。”他拍了拍薛薛的頭。“我去給妳拿藥過來，再吃個兩三回應該就差不多了。”

說完，嶽澤起身，剛好薛薛想到有件事要請對方幫忙，不假思索地拉住他的袖口。

一來一回，平衡頓失。

嶽澤沒站穩坐到床沿，和正支起身子的薛薛差點兒碰上。

而這“曖昧”的一幕，恰好被推開門的趙禾平撞見了。

“你們在做什麽？”

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剎那，記憶回籠。

“沒什麽。”嶽澤很快地穩住，同時細心地將棉被被角給壓好。“可能坐太久了，沒站穩。”

他站起來。

薛薛這才發現，嶽澤雖然人看著纖瘦，個子其實不矮。

“你和你妹先聊吧，我去給她準備藥。”

“嗯。”趙禾平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麻煩你了澤哥。”

“有什麽好麻煩的。”男人笑笑。“你妹就跟我妹一樣。”

兩人的對話很正常，但不知為何，薛薛心中閃過了一絲怪異的感覺。

不過下一秒她就為自己的多心感到好笑。

嶽澤離開後，房間裡就剩下趙禾平跟薛薛兩個人。

四目相對，隻讓人覺得不知所措。

“覺得如何了？”

“……還可以吧。”

“那就好。”

隨著趙禾平這三個字落下，空氣再次凝滯。

薛薛已經都想起來了。

與記憶一同恢復的，是難以控制的本能反應。

盡管她極力壓抑，依然不自覺地顫抖。

趙禾平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在嶽澤坐過的位置上坐下。

“還有印象？”

一句話，成功讓薛薛如冰凍的化石。

她不想面對，更不想討論。

雖然最後趙禾安並未得逞。

可陰影不會因為這樣就消失，何況，他已經得逞過。

這個血淋淋的事實是烙印在薛琦生命中無法抹滅的傷痕。

痛苦地閉上眼睛，薛薛的睫毛顫動，如鳥兒受驚後撲騰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