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56）

是錯覺嗎？

她想著，試圖從昏暗光線中看清男人臉上的表情，但趙禾平已經轉過頭了。

“想回去嗎？”

“什麽？”

還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薛薛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回王姨那裡。”

她一怔。

因為沒想到，趙禾平會這麽問。

“趙……禾安會跟他們回去住個幾晚，雖然他自己的屋子一直有請家政定期去打掃，畢竟幾年沒人住了，肯定需要時間整理。”

趙禾平解釋道：“我想妳可能不會想和他同住一個屋簷下。”

“如果不回去，我能去哪呢？”聽明白後，薛薛沉默片刻，覺得鼻子有點癢，她抬手揉了兩下。“又沒其他地方可以去。”

“總不能跑飯店吧。”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太好後，薛薛故作輕松的道：“其實也還好啦，沒這麽嚴重，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前都住一起過了，我已經脫敏啦。”

聽完她的話，趙禾平似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專心開車。

薛薛松了口氣。

沒想到，下個路口紅燈亮起，車子才煞停，男人冷不丁冒出來一句：“真的嗎？”

他偏過頭，瀏海下，湛亮的眼眸如浩瀚銀河。

“在我面前，不需要勉強，也不用強撐著裝做自己好像很堅強。”

不待薛薛回答，趙禾平已經接著道：“如果面對面讓妳覺得不自在，就當是在電話裡那樣就行了。”

隨著他一個字一個字落下，薛薛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束緊了。

趙禾平笑了。

“妳可以相信我，小琦。”

如春風溫和，又似夏陽熾熱，男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如同一把鉤子，直直地戳進她內心最柔軟的一隅。

那裡藏著薛琦很多很多的秘密。

其中一個，就是關於趙禾平。

這是薛薛第一次到趙禾平位在京南的家。

公寓二十七樓，面積很大，乾淨空曠。

許是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的緣故，她一進屋就注意到擺在落地窗邊的那台演奏型鋼琴。

“這是CF系列？”

薛薛問，趙禾平面露詫異。

“妳知道？”

“嗯，我們學校活動中心也擺了一台。”薛薛不自覺地走近。“南……有個學長，在迎新晚會上的演奏視頻有百萬點擊率呢。”

“那時候他特地提到了鋼琴的型號，所以有印象。”

薛薛差點兒就把“南豐”兩個字給說出來了。

其實說出來也沒什麽，但就是覺得別扭。

趙禾平也注意到了她話中生硬的轉折。

不過男人沒有拆穿。

“我喜歡彈琴。”他走到薛薛身旁。“每當覺得壓力大的時候，坐在這裡彈一首Träumerei心情就變好了，特別管用。”

“這是……”薛薛眨巴著眼睛。“德語？”

“嗯，其實就是夢的意思，一般都叫夢幻曲。”趙禾平解釋：“Kinderszenen一共十三首，Träumerei是第七首。”

“Kinderszenen也是德語？”

“對，它有個我很喜歡的翻譯，叫童心夢景。”

“童心夢景嗎？”薛薛細細品味了下。“聽起來就很不一樣。”

“是吧？”得到薛薛的讚同，趙禾平眼睛一亮。“這是舒曼最有名的套曲。”

他倚著鋼琴，修長的手指撫過漆亮的琴面，極致的黑與細膩的白在光影交錯下，生出了音符的躍動感。

“舒曼？”薛薛想了想。“就是那個和老師的女兒結婚的音樂家吧？”

“對，他老師的女兒叫克拉拉，兩個人算是青梅竹馬。”

“哦？”薛薛來了興趣。“青梅竹馬嗎？”

“嗯，不過那時候克拉拉的父親威克在德國是一位頗有名望的音樂家，克拉拉自己也是很有才華的，跟舒曼算是門不當戶不對吧。”

“所以在知道舒曼喜歡自家女兒後，威克就把他逐出師門了。”

“啊……”

“不過他們並沒有因為家長的反對而斷了聯系。”趙禾平道：“該說是刺激了舒曼的靈感嗎？在那段時間裡，他文思泉湧，創作了很多作品。”

“其中有一次，舒曼把自己寫的曲子送給克拉拉，裡面就有這首夢幻曲。”

“原來如此。”薛薛看著趙禾平，感歎道：“我發現你很適合說故事。”

“嗯？”

“聲音好聽的人，很適合說故事。”薛薛毫不吝嗇的讚美。“就算只是在陳述一件普通的事實，聽起來也像在講故事一樣，很吸引人。”

聞言，趙禾平笑了笑。

溫柔的讓人一個不注意便恍了神。

“想聽嗎？”

慢半拍的薛薛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

“這麽晚了……”

“不用擔心，因為我喜歡彈琴，當初決定買這裡的時候便把隔音做了加強，而且樓下現在還空著。”

言下之意，不用怕打擾到鄰居。

畢竟趙禾平住的一層一戶，又在頂樓。

“所以大哥是要為我彈奏一首的意思？”薛薛眉眼一彎，聲音輕輕，繾綣繞耳。“那我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