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回到古代

躯体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西伯利亚的狂风卷起一层白色的雪沫，瞬间盖住了那件千疮百孔的蓝白校服。

血液顺着林舒芸的口鼻涌出。失去暗物质心脏的泵血动力，这些血液呈现出死寂的紫黑色。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空气夺走了最后的温度。紫黑色的血流在触碰积雪的零点一秒内，凝结成一串串刺眼的红黑色冰珠。

顾衍之双膝跪地。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三米的雪地。膝盖撞在锋利的冰碴上，划出两道血口。痛觉信号被大脑直接屏蔽。

“林舒芸！”

他扑到尸体旁。双手胡乱地去摸她的颈动脉。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块坚硬的冷铁。

血管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皮肤表面布满灰白色的死皮，皮下没有一丝跳动的脉络。

“醒醒！你别睡！”

顾衍之双手交叠，死死按在林舒芸的胸膛上。

他学过急救。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向下按压。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从林舒芸的胸腔内传出。

那具在超频状态下耗尽了所有钙质的碳基骨架，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衍之的双手直接压陷了她的胸骨。断裂的肋骨残茬刺破了皮肤，扎在顾衍之的掌心。

温热的鲜血涌出，转瞬被寒风吹冷。

顾衍之触电般地缩回手。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掌心，眼眶撕裂般地胀痛。

眼泪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西伯利亚的狂风里，瞬间冻成冰粒，扎进他的眼睑。

“医生……对！找医生！”

他疯狂地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通讯器。

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根本按不准键盘。

“圆圆！陈军！”

顾衍之对着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嘶吼。嗓音劈裂，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她没有心跳了！你们的纳米机器呢！你们外星人的医疗液呢！给我送过来！”

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磁底噪。

足足过了十秒。

圆圆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切入了频道。

“停止你的无用功。地球的蠢货。”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悲伤。冷漠得让顾衍之脊背发寒。

“母后这具名为‘林曦月’的躯壳，物理耐久度已经归零。细胞端粒彻底燃尽。”

“大衍的医疗素救不了一堆灰烬。退后。别脏了母后的路。”

顾衍之死死抓着通讯器，指关节泛白。

“她是你妈！她为了保住这颗星球，把命搭进去了！你现在叫我退后？”

“闭嘴。”

圆圆的怒斥声穿透无线电，带着实质性的杀意。

“收起你低维生物的廉价眼泪。死亡，只是大衍皇族褪去旧壳的开胃菜。”

“守住坐标。敢移动她半寸，我剥了你的皮。”

通讯单方面切断。频道回归死寂。

顾衍之颓然地放下手。

狂风在耳边呼啸。他转过头，看着躺在雪地里的少女。

她的双眼紧闭。左眼原本闪烁的银色流光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

那些曾经赋予她恐怖力量的纳米银丝，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物理溃散。

银色的金属线从她的血管中渗出，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氧化、发黑。

化作一撮撮黑色的粉末，被西伯利亚的冷风卷向高空。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腐烂。

这是一场从原子层面开始的物理剥离。

【系统自检：该区域存在付费解锁内容】

【检测到高维碳基崩解。因果律锚点正在脱离地球象限。】

顾衍之跪在雪地里。双腿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舒芸的左手——那只曾经捏碎过钨棒、重构过磁场的手，在风中化作了漫天的黑色飞灰。

骨骼、皮肉、血液。

没有任何遗留。

黑色的灰烬打在顾衍之的脸上，留下粗糙的沙砾感。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低声呢喃。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地球赢了。戴森球碎了。

八十亿人看到了重新升起的太阳。

但这个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却躺在没有人的荒原上，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风雪越来越大。

冰晶覆盖了林舒芸剩下的身躯。

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极寒和纳米溃散的双重作用下，纤维彻底断裂。

碎布条在风中狂舞，随后被撕裂成更小的碎片，混入雪花之中。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物理痕迹。

地球的规训、校服的束缚、名为林曦月的身份。

在这一刻，被狂风彻底剥离、粉碎。

十分钟。

顾衍之在雪地里跪了整整十分钟。

风雪在林舒芸倒下的地方，堆起了一个小小的雪丘。

那里已经没有了完整的躯体。

只剩下一堆人形的、散发着刺鼻臭氧气味的黑色灰烬，静静地趴在雪坑底部。

顾衍之的睫毛上结满了冰柱。他机械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一堆灰烬。

手指刚探出半米。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静电场，以那个雪坑为圆心，轰然爆发。

噼啪！

幽蓝色的电弧在雪地上疯狂跳跃。

顾衍之的手指被电弧击中，皮开肉绽。巨大的排斥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向后足足滚出五米远。

他趴在地上。胸口的断骨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认知系统彻底崩溃。

那堆黑色的灰烬，没有被风吹散。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粒灰尘，都在进行着高频的微观震动。

原本熄灭的纳米银丝残骸，在灰烬中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银色，而是刺目的、纯粹的暗金色。

大衍帝国的皇族波段。

天空中的云层，再次发生异变。

不是紫黑色的黑碑云层。

而是一片灿烂到极致的金色星云，毫无征兆地投影在西伯利亚的天顶。

狂风停止了呼啸。

西伯利亚荒原上的积雪，违背了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

数以百吨计的雪花，停止了下落。它们静静地悬停在半空，组成了一幅宏大的静止画卷。

顾衍之大张着嘴。呼吸彻底停滞。

他感受到了一股威压。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生物能散发出的气场。

那是跨越了无数个星系、踩碎了亿万颗头颅、统御着无尽疆域的绝对霸权。

这股威压，比刚才黑碑降临时，还要恐怖一万倍。

雪坑上方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光线被弯曲。空气被抽干。

一个直径两米的微型虫洞，在灰烬的正上方缓缓撕开。

没有机械的轰鸣。没有爆炸的巨响。

一只穿着暗金色战靴的脚，从虫洞的黑暗中跨出，踩在了西伯利亚的冻土上。

战靴落地的瞬间。

方圆一公里的地面，整齐向下塌陷了十厘米。

绝对的质量碾压。

顾衍之双膝一软，直接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冰面上。

他不敢抬头。

他的脊椎在悲鸣。生物的本能告诉他，直视那个从虫洞里走出来的存在，眼球会瞬间炸裂。

暗金色的披风在绝对零度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个极其高挑的女人。

她没有戴头盔。

一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甲上。

她的面容，完美到了极致，找不到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那是基因编辑技术走到尽头后，大衍皇族专属的物理侧写。

她有一双眼睛。

左眼是深邃的纯黑，右眼是燃烧着恒星光芒的暗金。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堆属于“林曦月”的黑色灰烬。

修长的手指伸出，隔空一握。

那些悬浮的灰烬，瞬间化作最原始的原子状态，融入了周遭的空气中。

彻底抹除。

“低维的泥沼。难闻的味道。”

女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如同暮鼓晨钟，直接在顾衍之的脑海最深处敲响。震得他七窍渗血。

这不是十七岁少女林曦月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这声音冷酷、宏大、不容任何质疑。带着掌控生杀大权的帝国统帅之威。

她转过身。

目光锁定了趴在地上的顾衍之。

“抬起头。地球的辅兵。”

指令下达。

顾衍之的颈椎不受控制地强行抬起。他的肌肉违背了他的意愿，强迫他直视那尊跨越星河降临的神明。

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狂妄的冷笑。

顾衍之的瞳孔疯狂收缩。

那抹笑容。那种视万物为草芥的眼神。

“林……舒芸？”顾衍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暗金色的战甲上，流淌着大衍帝国的最高真理。

“地球的肉壳太脆，朕用着不顺手。”

她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指向满目疮痍的天空。

“现在。”

“大衍的皇帝，来接管这颗星球的阵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