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网贷的可怕

审判席上，主审法官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波澜。

他再度深呼吸数次，才勉强稳住声线，目光投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李清璇！”

审判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据被告代理律师所言，你曾于东营市云雾山庄，担任服务人员一职，并于x年x月x日在云雾山庄接待过相关人员，是否属实？”审判长斟酌着措辞问道。

姜瑜蓉的目光同样落在李清璇身上，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说实话，这个女孩是一张牌，一张她完全没把握的牌。

因为李清璇并不是她找来的，她是在龙一鸣案的舆论发酵到最顶峰时，主动找上门来的。

她带来了赵猛与傅旗山密会的消息，更声称，自己作为当晚的贴身服务人员，录下了双方谈话的内容，并愿意出庭作证。

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也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姜瑜蓉心里没底。

主动送上门的证据，往往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谁知道她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但姜瑜蓉别无选择。

她手里那两份证据只能构成合理怀疑，在严谨的法律证据链上，分量远远不够。

她需要其他的证据来增加证据链的完整性！

所以她权衡之后同意了李清璇出庭作证，她需要李清璇这个证据！

此刻，法庭内所有的目光，连同直播镜头后亿万双眼睛，都聚焦在证人席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李清璇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无数道视线，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彷佛要把她的衣服扒光。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看她的场景。

但此刻的压力，是那时的千万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

半晌，就在审判长准备再次开口询问时，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属实。”

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的内心逐渐平稳下来。

她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在云雾山庄经历的一切。

起初，她只是因为一些消费主义贷了裸贷，谁料利滚利之下她根本就还不上！

这些该死的裸贷，说好的月利率1.5%，看上去不多，但其实算下来，年利率高达18%！

如果只是18%也就算了，虽然多点，但也能承受，但这些该死的，他们竟然在合同里写了利息复利计算，还款先还利息，再还本金！

她一开始没在意，几次借款，总金额高达20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20万的本金利滚利之下，她每年需要还款13万才能保证利息不再变多！

而想要还清利息和本金，对于她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来说根本不可能，哪怕她是985的高材生！

虽然她可以向家里开口，一口气连本带利地还清贷款，但是那可是裸贷啊，她怎么有脸跟家里开口？！

就在这时，网贷平台提出方案吗，要求她到东营的云雾山庄工作，只需要她在云雾山庄服务四年，所有网贷一笔勾销，所以她来了！

可是这里客人与她想象的不一样，服务的内容也与她的预期不同。

那些道貌岸然的达官贵人，那些被称为“老师”、“领导”的男人，在撕下伪装后，露出的狰狞面目。

有的粗鲁不堪，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她们。

有的看似温和，却会提出更变态的要求，逼着她学狗爬，只为满足那病态的征服欲。

虽然她很想脱身，但随着一部部视频被傅旗山的手下拍下，她才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坠入了深渊，再也无法脱身。

这么下去，一辈子就毁了。

直到张伟被捕，省督导组进驻东营的消息在网上铺天盖地。

她看到了那段东营检察院全体人员列队欢迎的视频。

视频里，那个走在最前面，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她化成灰都认得！

那不正是几天前，在云雾山庄的藏酒室里，一边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和傅旗山密谋着如何“办死张伟”的赵猛检察长吗？！

东营检察院检察长！

狂徒律所！

省督导组！

当这几个词在她脑中串联起来时，一道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她心中的绝望。

用傅旗山的秘密，去换自己的新生！

所以，她来了。

审判长得到李清璇的肯定答复，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他转向姜瑜蓉。

“被告律师，你可以开始询问了！”

姜瑜蓉快步走到李清璇身前，她直视着女孩的眼睛说道：“李清璇，这里是法庭，是全国直播的法庭。”

“没有人能在这里威胁你，今天过后，更没有人敢在全网的关注下对你进行任何形式的打击报复，你所有的担心都不会发生。”

“现在，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法庭！”

“那天，你在云雾山庄，见到了谁？”

“他们，又都说了些什么？”

李清璇的目光在姜瑜蓉的脸上扫过，在被告席上扫过，在陈海脸上扫过，在旁听席上扫过。

这些目光中有期待，有鼓励，有凶狠。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审判席，坚定地说道：“那天是周天。”

“我和其他姐妹……”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顿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些不堪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在云雾山庄做服务员，说还好听点是服务人，说难听点就是高级小姐，平时的工作就是接待那些达官贵人。

当然，东营周边数城有资格到云雾山庄消费的不足一百，在分摊到每个服务员头上，其他她们三天都不一定能接待一次客人！

但没有客人并不代表她们清闲！

云雾山庄主打的就是高品质！

装修高品质，吃喝高品质，景观高品质，女人自然也要高品质！

虽然她们这些服务员都是985毕业的高材生，不少姐妹家境都还不错，但仅仅有学历和家境是远远不够的！

傅旗山重金聘请了专业的老师，教她们形体、舞蹈、书法，乃至茶艺。

目的只有一个，将她们身上那股属于985高材生的书卷气，与上流社会所谓的名媛气质糅合在一起，打磨成一件最能取悦那些达官显贵的完美艺术品。

用傅旗山的话说，这叫“激发她们骨子里的大家闺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