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造化之殇

造化老祖轻轻抚摸着小白的脑袋，双眸中尽是宠溺与一丝……愧疚。

“造化神力……”

看着小白，墨尘轻声低喃着，眸光泛起涟漪，造化老祖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反应……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开口：“前辈，我如今已立于神界之巅，早已今昔非比，手中更是……”

造化老祖抬手制止了他，依旧面带笑容，缓缓道：“如今造化一族已得自由，噬灵族亦被亲手所灭，老朽心中执念已散，想来……”

他转眸看向小白，又看向远处的同族，眸光中的愧疚更浓。

“他们若知晓，亦会同意老朽之择，若要怪……亦会只怪老朽一人罢了。”

“创世神当年救造化一族，是为了你，若无你，造化一族或许早已全部葬送在当年的神魔之战中。”

“这……本就属于你，如今只不过是……物归原主。”

抬起的那只苍老兽爪艰难的伸出食指，指尖一缕苍白之力点向小白眉心。

墨尘正欲出手阻止，却被造化老祖另一只手给制止，瞳孔骤缩，竟发现自己的身躯……动弹不得。

什么时候……

是刚刚为其疗伤之时……

“小白至今未能幻化人形，未能口吐人言……皆是因为在他出生之时，老朽便以他新生之躯为器，埋下了一粒种子。”

“如今……也是时候该生根发芽了。”

说话间，小白已陷入昏迷，眉间处，在那缕苍白之力之下，被无情的撕裂一道口子。

不远处，所有造化兽皆未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最前方，小白的父母双手紧攥，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早在此之前，造化老祖便已与他们说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妄动。

而身为小白的父母，他们早已知晓一切。

眉心撕裂，却无丝毫血迹流出，一抹更加浓郁的苍白，从眉心传出。

造化老祖身上的气息正极速减弱，而小白的生命更是在疯狂的流逝。

“前……辈……”墨尘额头青筋暴起，欲要突破造化老祖的束缚。

“此时若被阻断……老朽与小白，便会直接葬送于此。”造化老祖的声音已变得格外嘶哑沉重。

墨尘：“…！”

那缕苍白终是从小白眉心钻出，那抹裂痕也在刹那消散。

身躯若隐若现，似乎随时消散。

就在这时，小白的父母身闪而至，将小白抱于怀中。

“放心吧……这么多年的准备……老朽又怎会让他死去……”

“老祖……”

造化老祖对着两人轻轻摇头笑了笑。

随着造化老祖指尖苍白之力牵引，那抹苍白已悬于他掌心之间。

直至此时，墨尘终是看清那抹苍白。

那是一块极致晶莹剔透的苍白晶石。

苍白晶石悬于掌心，个头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纯粹无一丝杂色，并非耀眼亮白，而是褪去所有斑斓光彩的枯寂素白，质地温润通透，似凝固了无边虚无，晶身没有凌厉棱角，线条柔和圆润，表层蒙着一层极淡的朦胧白霭，不泄刺眼神光，不见激荡异象，安静朴素得如同寻常顽石。

晶体内部澄澈干净，深处盘绕着若有若无的浅灰道纹，缓缓流转，舒缓又沉静，没有丝毫躁动暴戾之气，单凭外观看去，平和淡然，毫无威慑。

可这份温润平静之下，藏着难以估量的无上伟力。

仅仅一眼，竟能感知到一股浑厚苍茫的本源力量缓缓流淌，温和不冲撞，却厚重得囊括万古乾坤。

周遭灵气自发环绕掌心盘旋朝拜，流动的风、浮动的光影、游离的天地法则，皆下意识放缓、臣服。

薄薄一层苍白柔光覆在掌间，看似轻柔无害，内里却封存着开天辟地、寂灭寰宇的本源，只需微微催动，便能撼动星河，重塑万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尽数收敛在这一块平和素净的苍白晶石之内，内敛不显，静藏于方寸之间。

“此为……造化元晶。”

“此晶本隐于老朽体内，但随着岁月流逝，老朽残躯已掩盖不下其芒其力，遂……才将其引入小白之体，以其新婴之力，暂压其身。”

“时间一久，两者已相融相依，一者亡，也意味着另一者破灭。”

“造化元晶吸其本源之力，也就使得小白至今不能化形人言。”

“但有造化元晶在……小白也注定与众不同。”

墨尘：“……”

造化老祖看着墨尘，缓缓道：“若非当年老朽在其内留下一抹力量，想来老朽亦无法将其牵引而出。”

“你如今所见……也并非其最终之态。”

“若想亲睹其真正之态，还需这最后一步……”

造化老祖微微抬眸，望向那无尽虚空，随后缓缓闭上双眸。

不远处，众造化兽似有所感，齐齐垂首，抬掌轻点各自眉心，刹那间，连绵不绝的本源造化之力自每一头兽躯深处喷薄而出。

各色生机道辉交织缠绕，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浩瀚纯白洪流，浩浩荡荡朝着掌心那枚造化元晶奔涌而去。

海量造化本源尽数灌入晶石，通体素白的晶体温柔包容所有力量，表层淡薄的白雾层层凝厚，内部造化道纹纵横交织，洗去一切杂色，化作一片死寂苍茫的纯白。

待万兽造化之力熔炼归一，晶石真正的终极模样缓缓现世。

整片澄澈无垠的苍白晶核最中心，静静蛰伏着一点剔透妖异的血红，安安静静悬于纯白本源之间，一白一红泾渭分明。

外表依旧温润平和，无暴烈神光，无滔天威压，可内里却容纳万兽造化，执掌万物生灭。

那一点深藏的血色藏着寂灭倾覆的根基，整片苍白裹着无尽创世伟力，时空为之凝滞，诸天法则尽数俯首，无上终极之态，彻底展露于世间。

“……”墨尘瞳眸无色。这一刻，他终是知晓造化老祖先前那句“不再配‘造化’二字”之由。

“小友……”造化老祖的声音已然虚弱如蚊声，他说出了自己此生最后之愿。

“此后……还望……善……待……造……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中那枚造化元晶推向墨尘。

造化元晶裹挟浩荡无边的造化本源，轻飘飘撞入墨尘眉心，没有半分刺痛，只漾开一片温润冰凉，顺着眉心经脉一路沉落识海。

初时只觉一股柔和浩瀚的纯白之力漫遍四肢百骸，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经脉都在舒展，根基尽数被造化之力滋养修复，筋骨血肉不断重塑升华，肉身仿佛化作承载天地生机的器皿，万物生息大道在肌肤之下缓缓流淌，温和绵长，叫人身心松弛，生出俯瞰苍生的平和。

可转瞬，晶核中心那抹血红之力随之化开，一缕寂灭凉意渗透神魂，与纯白造化之力相融对冲。

神魂之内掀起翻天覆地的蜕变。原本浑浊单薄的识海骤然扩张无数倍，如同开辟出一方独立小乾坤，散乱的神魂凝实如琉璃。

纯白造化不断滋生神魂本源，壮大灵识，能清晰洞悉天地间每一缕细微法则；那抹血色寂灭之力则磨去神魂所有软弱，赋予勘破生死、终结万物的无上权柄。

经脉之中两股力量循环往复，流转全身，肉身不再有凡俗桎梏，举手投足皆牵引天地造化，神魂通透澄澈，念头一动便能引动万千本源。

没有狂暴撕裂的剧痛，只有缓慢、盛大、浸透灵魂的蜕变，平和的生机与沉寂的毁灭同存于身躯神魂，他清晰感知到万头造化兽的本源底蕴尽数归己，执掌生灭、统御造化的无上力量，彻底与自身神魂血肉不分彼此。

眉心之中，外来元晶涌出的苍茫白力与寂灭血丝流淌全身，瞬间撞入墨尘自身与生俱来的造化本源。

原本游走于经脉、温养肉身的造化之力，只是单纯孕育生机、催生万物的寻常道力，温和单薄，界限分明。

可在元晶两股极致力量的冲刷交融下，这股属于他自身的本源开始翻天覆地蜕变。

纯白造化洪流不断提纯、拔高他体内旧有的造化道韵，剔除其中凡俗驳杂的根基；藏在深处的血色寂灭之力，则为这份生机添上执掌终结的权柄，一荣一灭相互缠绕，不断淬炼重塑每一缕力量。

原本浅淡柔和的造化灵光层层凝实，褪去凡态，化作厚重苍茫、自带至高道韵的造化神力。

新生的造化神力流转四肢百骸时，触感截然不同。从前的造化之力只懂滋生万物，温顺无锋；如今的造化神力兼具创世与寂灭双重特质，温润之下藏着倾覆诸天的厚重，每一缕神力都烙印上万兽馈赠的本源道纹，沉甸甸承载乾坤秩序。

神魂之内变化更为清晰。旧的造化道基如同凡铁重铸，在一白一红两股本源交融下升华成神基，识海之中到处游走着纯粹的造化神力。

心念一动，神力自然涌动，既能凭空衍生山川生灵，亦可一念寂灭万法，不再是单纯滋养万物的小道力，而是统御天地生灭、凌驾万道之上的至高神力。

旧力彻底消融，全新的造化神力扎根血肉神魂，与融入魂魄的造化元晶完美呼应，从此他的力量再非凡俗道力，乃是独一无二的造化神力。

“前辈！”

终于，禁锢散去，墨尘冲至造化老祖身旁，抱起那已消散过半的躯体。

他抬手释放光明灵力，却于事无补，只能亲眼看着造化老祖消散在自己眼前。

墨尘的双眸中，倒映着造化老祖那最后……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