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魔女篇——神性

树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焦黑凹陷的大洞，边缘处残留的金红色火焰如同跗骨之蛆般，还在不断地灼烧着它的木质纤维，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它那双由树洞构成的眼眸中，深绿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它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它面前、战意昂扬的金红色身影，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咆哮。

那咆哮声与之前的怒吼截然不同。

它不再充满愤怒和不甘，而是变得深沉、厚重，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带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韵律。

随着那声咆哮的扩散，树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泥土翻涌，一道道粗壮的根系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同活过来的巨蟒般，朝着树人缠绕而去，与它的双腿融合在一起，仿佛在重新建立与大地的连接。

紧接着，更加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因为神树倒塌而散落满地的树枝、落叶、藤蔓，乃至周围那些枯萎的草木，都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般，开始缓缓蠕动，然后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流光，朝着树人飞去，附着在它那焦黑的伤口上。

那些绿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渗透进树人的木质纤维之中，修复着它的创伤——那焦黑的凹陷边缘，竟然开始生长出新的嫩芽和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那个大洞！

金渐层看到这一幕，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狂放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哦？还能自我修复？

有意思。”

她没有等待树人完全修复完毕，便再次发动了攻击。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金红色的闪电，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曲折的轨迹，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捕捉她的真实方位。

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尊树人的防御力和恢复力都远超她的预期，单纯的正面对抗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所以她改变了策略——利用速度和灵活性，寻找它的弱点。

树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金渐层的意图。

它那庞大的身躯虽然行动相对迟缓，但它的攻击范围却大得惊人。

它抬起一只如同小山包般的巨掌，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金渐层可能经过的路径一掌拍下——“轰！”巨掌落地，大地震颤，泥土和碎石如同浪花般向四周溅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大掌印！

但金渐层的身影却在巨掌落下的前一瞬间，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从掌印的边缘掠过，绕到了树人的侧后方。

她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较短的金红色匕首出现在她手中，刃身上流转着如同熔岩般的纹路。

她手腕一抖，那柄匕首化作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树人腿部关节处的一道裂缝之中！

“嗤——！”

匕首入木，发出一声如同烙铁烫入冷水中的声响。

金红色的火焰从匕首刺入的部位蔓延开来，迅速在树人腿部的那道裂缝中扩散、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树人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那条被匕首刺中的腿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它猛地转过身，另一只巨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金渐层横扫而来！

金渐层却早已在刺出匕首的瞬间便已经撤离了原位，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数圈，轻巧地落在数十米外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再次弹射而起，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树人的另一处关节薄弱点扑去！

就这样，金渐层与树人之间展开了一场速度与力量、技巧与蛮力的激烈博弈。

金渐层如同一只灵活的蜂鸟，围绕着树人那庞大的身躯高速移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攻击在树人的关节、裂缝、树疤等相对脆弱的位置。

每一次攻击都会在金红色的火焰灼烧下留下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

而树人则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挥舞着巨掌和藤蔓，不断地追击、拍打、横扫，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坑洞和沟壑。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树人庞大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数十道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深可见到内部的木质纤维，有的还在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不断地消耗着它的生命力。

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沉重而紊乱，每一次移动都会带动那些伤口，流出一种深绿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树脂状液体。

而金渐层，虽然身上也多了几道被树人的藤蔓和木刺刮出的伤痕，金红色的甲胄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但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眼中的战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她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微微喘息着，看着那尊已经遍体鳞伤的树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错，能陪我打到这种程度，你已经足以自傲了。”

树人闻言，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认命般的释然。

它缓缓地、沉重地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仿佛在向金渐层表示臣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斗即将以树人的臣服告终之时——异变陡生！

树人那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它的双眼之中，那深绿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起来，仿佛两颗燃烧的绿色太阳！

它张开那张巨大的树洞之口，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种决绝的疯狂！

紧接着，树人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膨胀、扭曲！

它的表皮上，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纹中都迸射出耀眼的深绿色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体内积聚、膨胀，即将破体而出！

“这是……要自爆？！”

远处观战的梁羽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

茵弗蕾拉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魔杖，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而站在树人面前的金渐层，却依旧面不改色。

她静静地看着那尊正在膨胀、即将爆炸的树人，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从容。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张开。

一缕金红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升腾而起，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够镇压一切的高贵和威严。

她张开嘴唇，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够了。”

那两个字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

但当那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浩瀚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尊正在膨胀、即将爆炸的树人，在感受到那股威压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身上那些迸射着深绿色光芒的裂纹，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迅速黯淡下去，膨胀的身躯也开始缓缓收缩，恢复了原状。

树人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面对某种比它更加古老、更加高等的存在。

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最终，整个身躯都匍匐在了地面上，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峰，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臣服了。

不是战术性的撤退，不是暂时的妥协，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彻底的臣服。

金渐层缓缓收回威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尊匍匐在地的树人，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已经看呆了、甚至忘记了呼吸的部落族人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还有谁，不服？”

远处观战的茵弗蕾拉，在看到金渐层以一己之力镇压那尊千米树人、所有部落匍匐臣服的那一幕时，那双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在陈述一个她早已预见却不愿面对的真相：

“神性。”

站在她身旁的梁羽闻言，不由得一愣，转过头来看着她，眉头紧皱，一脸困惑地问道：

“神性？什么神性？

你是说她身上有神明的特性？

可她本来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然而，茵弗蕾拉并没有心情给他详细解释。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那道金红色的身影，但她的脚下，一圈早已准备好的、繁复而精密的魔法阵纹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那魔法阵的纹路层层叠叠，交错纵横，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远距离传送阵——她早在金渐层与树人战斗的时候，就已经暗中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等等，你这是——”

梁羽察觉到脚下的异动，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开口询问，那魔法阵便已经瞬间启动！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冲天而起，将梁羽和茵弗蕾拉的身影完全吞没！

空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折叠、扭曲，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而失真，化作一道道流动的光影，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传送光芒中的最后一刻——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如同跨越了空间的限制般，骤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金渐层她站在传送光芒的边缘，金红色的甲胄在蓝白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丝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会离开的平静。

她看着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梁羽和茵弗蕾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用一种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轻轻地说出了四个字：

“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落下，传送光芒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微微发热的魔法阵烙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金渐层站在那片空地中央，看着两人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些依旧匍匐在地的部落族人，以及那尊匍匐在地的树人，眼中那复杂的情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而清明的光芒。

随后便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走，去拆了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