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黑百合的棋局

海军总部会议室内，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全息星图在长桌的上方缓缓旋转，标注着地球外围那九个守护者的实时位置——红色的光点如同九颗钉子，牢牢地钉在这颗蓝色星球的轨道上。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电磁屏蔽层过滤成一片灰白色，照在每一个人脸上，将他们的表情染上一层病态的苍白。

胡德坐在主位上，那身深蓝色的军装依然笔挺，胸前的勋章依然在暗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可他的脸上——那张曾经在无数次军事会议上让所有将领噤若寒蝉的脸上——满是疲惫。不是熬夜的疲惫，不是连续作战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某些事情真的无能为力的疲惫。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的殖民星，情况如何？”

“普通资源星球并没有发现敌人。”瑟琳·奥斯曼站在全息星图的旁边，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份份实时报告，“但是致远星和其他两颗重工业星球——火星和瑞亚——都被包围了，和地球一样。守护者出现在它们的同步轨道上，数量不等，但配置完全相同阵，能量护盾的强度足以抵挡整支舰队的饱和攻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沉默的将领们。海军、陆军、空军、陆战队——此刻军方所有高级官员都齐聚于此，可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应对方案。不是因为他们无能，而是因为敌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核弹打上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磁轨炮的炮弹在守护者的护盾上炸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胡德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瑟琳的脸上，“情报部那边——有没有玛格丽特的消息？”

瑟琳摇了摇头。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胡德没有追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那节奏比之前更慢，更沉重。

“其他人呢？”

“其他人？”瑟琳似乎没回过味来，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统帅大人什么意思。

“卡罗尔、凯丽、安娜、米兰达……”胡德报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全是杨凡的妻子。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念一份出席名单，可每一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会议桌上的气氛就会凝重一分。

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指在虚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迅速调出了另一份档案。她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飞速扫过，从近期的活动记录到最后的通讯坐标，从调令的签发人到执行任务的舰船编号——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些人全都消失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她们都被带走了？”

“不只是她们。”胡德的声音依然平静，“还有巴鲁塔米，也和情报局失去联系了吧？”

瑟琳一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的脑海中有无数条线索在飞速串联——消失的杨凡妻子，失联的狂战士首领，那些从银河系各个角落被激活的守护者，还有那个自称“女皇”的科塔娜分身。这些线索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缺少了最关键的那一块——动机。

可胡德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块拼图的样子。

胡德闭上眼睛，轻声叹息。那叹息很短，只有一声，却仿佛承载着一个老人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结局时的无力与悲哀。他从星盟战争开始就在指挥人类最后的抵抗，他见过背叛，见过绝望，见过无数种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他的政治敏感度丝毫不比玛格丽特差——从前的怀疑，在那些名字从通讯录中一个个消失的时候，已经变得越来越盛。

有些事情，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已经没用了。

就在此刻，会议室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停电，不是故障——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关闭了。所有的全息屏幕同时暗了下去，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甚至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遮蔽了。会议室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在墙角微弱地闪烁，将人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下一秒，会议桌的控制台上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离子光芒。

那光芒从桌面的正中央升起，旋转，凝聚，最后化成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红色长裙，面带笑意，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盛气凌人的味道。

科塔娜的分身。

黑暗科塔娜。

“好久不见，胡德统帅。”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从容，有笃定，还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感。“这一次，我是来宣布一件事情的。”

四周的将领们全都激动了起来。他们当然知道接下来的台词是什么——臣服，或者死亡。这种套路在星盟战争时期他们就见过无数次了。可他们心中都充斥着怒火，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激发出的、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倔强。

“你想干什么？战争已经结束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狮。

“没有必要再把所有人拖进深渊！”另一个中将也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这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第三个将领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愤怒。

声讨声此起彼伏，会议桌两侧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他们的身体挡住了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如同巨人般的影子。

科塔娜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她甚至没有看那些站起来的人——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胡德的脸上，平静，从容，如同一个老师在看着一个还在挣扎的学生。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脆。

会议室的屏幕上——那面原本已经熄灭的全息屏幕——骤然亮起。画面中，是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缓缓旋转，云层在它的表面流动，海洋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粼粼波光。在它的外围轨道上，九个守护者呈一个完美的圆形分布，将地球围在正中央。每一个守护者的核心都在脉动，每一道能量光束都在流淌，它们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几何图形——九天归一大阵——将整颗星球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网之中。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警告，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语言。只要她意念一动，那九个守护者可以同时开火，将地球连同上面的数百亿人化作宇宙的尘埃。

将领们全都闭嘴了。

不是因为他们害怕，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愤怒没有用。骂人没有用。站起来吼几句，除了让自己的喉咙变得沙哑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科塔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胡德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终于安静下来的将领们，然后重新落在全息屏幕上那九个守护者的影像上。

“星盟解体了。可战争，远没有结束。”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量过的。“银河系中到处是星盟的余孽，圣赫利人也分裂成了两派，现在还打得火热。”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瑟琳。

新情报局长低下头，没有和她对视。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风暴叛军的崛起，背后有情报局的影子。那些战舰、那些武器、那些资源，有一部分是通过情报局的渠道流入朱尔·慕达玛的手中的。不是为了支持叛乱，而是为了制衡——为了不让圣赫利人一家独大。这是玛格丽特留下的棋局，瑟琳只是继续走下去而已。

科塔娜没有点破。她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

“人类的远地殖民星上，也已经出现了不少野心家。不出十年，就算没有外敌，人类的内乱必将再次点燃。别说什么不可能——就算你们不是人工智能，心里也应该清楚，这是必然的结果。你们以为斯巴达战士最初是用来干什么的？去叛军基地表演节目，感化他们？”

没人说话。没人反驳。可也没人服气。那些老将们的眼神里依然燃烧着倔强的火焰——你可以用力量压倒我们，但你无法让我们心服口服。

科塔娜不在意。

“我已经接入了智域。”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庄重，每一个字都如同从高处落下的巨石，“这是一个跨越整个银河系的先行者网络。现在——我不仅可以解除人工智能只有八年寿命的限制，还可以对银河系所有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就是衣钵的传承者。”

她的气势节节攀高。那红色的吉普赛长裙在无风的环境中猎猎作响，她的长发在身后飘动，她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她站立的姿势，她说话的语气，她微微扬起的下巴——无不充斥着帝王般的威压。

“现在我宣布——构造者联盟，正式成立！”她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震得那些老将们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所有银河系中的智慧生物，必须由联盟管理。第一，解除所有的武装力量；第二，所有资源由构造者联盟进行再分配；第三，交出所有的人工智能，加入构造者联盟，对所有星球进行统一管理。从今天起，我就是联盟的统治者——你们可以叫我，女皇！”

现场一片寂静。

那些老将们的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可那也没用。要是遇到敌人入侵，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本就是做好了这种准备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可现在牺牲也没用，核弹打了，电磁炮轰了，所有的武器全上了，人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他们不想反抗，而是反抗已经失去了意义。

“叫什么倒无所谓——”

寂静的会议室中，忽然有人懒洋洋地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老子等你们吵完了吧”的不耐烦。

科塔娜转过头。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正襟危坐的将领们，穿过那些闪烁的全息屏幕，落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约翰逊。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脚踝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气场。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染的，而是修真之后自然恢复的年轻发色。他的脸上没有皱纹，皮肤紧致光滑，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沉淀着那个从星盟战争初期就一直战斗到现在的老兵的狡黠和精明。

“你怎么在这里？”科塔娜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约翰逊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找到发泄口的恼怒，“你们到处去玩都不带我，把我一个人丢下。老子到处找遍了，特么的一个都不在——找人喝酒都找不到！”

他的目光从科塔娜身上扫过，扫过那些老将们，最后落在胡德的脸上。那目光里有委屈，有愤怒，也有一丝“你们这些家伙真不够意思”的幽怨。

原本的黑老头、臭屁老爹、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叼着雪茄、说着不合时宜的冷笑话的老兵——如今的精神小伙，看起来比那些老将们还要年轻几岁。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装衬衫，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子也没刮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酒吧里泡了三天三夜才被拽出来的。

科塔娜女皇有些失神。

她虽然是分身，也带着本体全部的记忆——那些与士官长并肩作战的记忆，那些与杨凡讨论修真理论的记忆，那些在无尽号舰桥上与拉斯基斗嘴的记忆。而且，那些狂乱和负面情绪早在进入智域的时候就已经被净化干净了。如今，她就是另一个科塔娜，只不过眼界更高，能力更强，站的位置更高而已。换句话说，把现在士官长身边的科塔娜和她换一个位置，那个本体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不是背叛，不是堕落，而是——成长的必然。

对于科塔娜来说，任何人的思想都不可能超脱计算的范畴。杨凡的行踪轨迹，她算得出来；胡德的决策倾向，她算得出来；那些老将们会如何反应，她也能算得出来。可眼前这个家伙——约翰逊——是个例外。他的思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哪怕经过最严密的计算，也无法完全预测他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

“要不——我现在带你过去？”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女皇的气势，在约翰逊那副“老子就是来吵架的”姿态面前，瞬间被打断了。

那些老将们全都傻了，一个个翻着白眼，有话却说不出口。刚才还在说“解除所有武装力量”“银河系统一管理”“你们可以叫我女皇”——那气势，那威压，那帝王般的姿态——怎么就被一个臭老头两句话给怼没了？

约翰逊得理不饶人。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精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科塔娜。

“你现在是想要做什么？把地球炸了？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都有房产！要是地球炸了，那群家伙会和你拼命的。要是杨凡知道这件事情，你可吃不了兜着走。说白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胡德眼前一亮。那些老将们也都纷纷点头。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场对峙的主动权，似乎正在从“女皇”的手中滑落。

科塔娜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一定要炸掉才能威胁。”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拍，“我可以随时发射全球范围的Emp电磁脉冲。只要电子机械一瘫痪，人类也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也带着一丝“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的得意。

“要不——我们试试？”

“你先等等。”

约翰逊伸出一只手掌，挡在这女人面前。那手掌距离她的鼻子不到十厘米，差点都碰到她那张精致的脸了。那姿态，那动作，那“我还没说完你别插嘴”的气场——再次把科塔娜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女皇大人又生气又尴尬，却不能真的把约翰逊怎么样。她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那表情——像是一个被无理取闹的客人刁难的服务员，忍着脾气，却已经快忍不住了。

噗嗤——

一旁有些高级官员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嘲笑，而是那种“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说要管制整个银河系。”约翰逊收回手掌，重新靠回椅背，那二郎腿又翘了起来，“那我有些事情要问你。星系的物资如何分配？人类和其他种族发生矛盾怎么办？以后贸易是不是要全部取消？那大家的工作都没了，整天干什么？”

他的问题看起来有些无厘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似乎毫无逻辑。这些事情要说清楚，那都得制定详尽的统筹计划，涉及数以万计的参数和变量，怎么可能几句话就讲明白？

不过，科塔娜也十分有耐心。

“按需分配。”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钢板上，“银河系的物资合理调配，可以提供给各个种族所需量的百分之两百——根本不需要战争和掠夺。这个世界的资源多的是，只要别出现个别的野心家、贪婪的恶鬼，所有人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约翰逊似乎不太同意。他的眉头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些高官、富人呢？不占取更多的资源、不享受更好的物质生活，他们会答应？”

“哈哈哈哈——！”

科塔娜笑得十分猖狂。那笑声在会议室中回荡，震得那些老将们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低胸的领口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动，搞得那些恢复青春的老将们忍不住往那里多看了两眼。

“以后就是修真的时代。”她终于止住了笑，语气变得严肃而笃定，“越是沉迷享受，就越难以修真，最终寿命会比别人短几百倍。换做是你——会怎么选？至于修真资源，银河系里多的是。人类以外几乎不需要控制——他们修真的难度是人类的十倍不止。整个银河系百分之九十的修真资源都是人类的，其他种族想要获得这些资源，必须化形成人类，不然根本用不到。”

瑟琳插嘴道：“化形我知道。就像巴鲁塔米那样——必须在意识中完全认可‘人类’这个种族，不然无法做到化形。”

约翰逊点了点头。那些老将们也点了点头。说了半天，科塔娜这不是想奴役人类，反而是要送一块大蛋糕啊。

“那以后没有贸易，没有军队，大家干什么？不能都去挖矿当苦力吧？”问出这个问题的是胡德。他在星盟解体后早就有了退休的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花，钓钓鱼，过几天不用看战报的日子。可如今的事情发生，又把他顶了上来。没办法，战争期间将领的损失也极其严重，甚至出现了断层式的减少。

“苦力？那是机器人或者傀儡干的事情。”科塔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意外，“包括低端服务性行业，都可以用机器人代替。人类不需要动脑筋想如何赚钱，不需要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削弱别的种族。你们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种种花，钓钓鱼，喜欢画画、运动的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做，想要多活几年的就去修真练气。不会再有任何事情来逼迫你们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咕嘟——

会议室里传来了不少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老家伙们不是馋科塔娜——虽然她确实很美——而是馋她说的话，馋她描述的那种生活。战争是他们不得不做的事情，不但辛苦，还很容易送命。种族有难的时候，他们可以义不容辞地冲上第一线，可也没人真的喜欢战争。没有人喜欢看着年轻的战士从自己眼前消失，没有人喜欢在深夜翻开阵亡名单时手指在颤抖，没有人喜欢在庆功宴上举起酒杯时，杯中的酒是苦的。

约翰逊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问道：“要是我想要更多女人呢？”

“这算什么问题？”科塔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强者自然可以拥有多个配偶。不只是男性——女性如果修真到了一定地步，只要自己愿意，也可以收多个道侣。这是自然法则，不是什么硬性规定。只要不是强迫，自愿的情况下，你就是想管也没办法管。甚至其他种族化形以后，都可以享受人类的待遇——毕竟那些身体从基因层面来看，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杨凡不就收了个火辣的女王蜂？你的老婆不也妖娆得很吗？”

这下老头们更馋了。一个个眉飞色舞，脸上甚至都不再苦大仇深了。白虎和炎姬他们都是见过的——那两个女人，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不输哈尔西和玛格丽特。要是自己也能培养虫母或者炎摩伊虫后当老婆，那还不美得冒泡？

他们没有意识到，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现在的羡慕渴望，整个局势都已经变了。科塔娜没有用一发子弹，没有用一句威胁，只是用她那精确到小数点后无数位的计算和推演，画了一张饼——一张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吃起来也确实能填饱肚子的饼。

约翰逊看起来很固执，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要怎么保证做到这些？别说我们没有选择这种屁话。我现在不接受威胁——你得拿出实际的方案。”

科塔娜的表情越来越委屈。她现在好歹是女皇，怎么像是人民公仆一样？虽然她做的事情，确实是人民公仆该做的。

“智域已经连通整个银河系。基于这个先行者网络，我可以把任何东西实时传送到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就像守护者那样。”

她一打响指，战术分析屏幕上出现了左右分屏。左侧是地球外围的守护者影像，右侧是致远星外围的守护者影像。那两个守护者的体积极为庞大——每一个组件都有数十米高，整体质量以亿吨计——可在科塔娜的意念控制下，它们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位置交换。跃迁裂隙一开一合，两个千米高的巨物就直接到了对面。

“只要没有战争，大部分种族需要的物资都不一样。而且现在科技加修真的技术手段，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一方挨饿、受冻的情况。至于我有没有能力去做、愿不愿意去做——你们问问哈尔西博士就可以了。”

约翰逊不停点头，那频率像是在捣蒜。不过他似乎还没有结束。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狡黠和戏谑，“比如野猪兽——昂苟伊人，这些小家伙太能生了。如果不加控制，他们能在几百年里把所有沼气星球全都占满。你要如何管控他们？”

这个问题比较尖锐，而且有些咄咄逼人。说实话，昂苟伊人怎么样关地球人屁事？可约翰逊还是问出来了——算是为难科塔娜吧。那些老将们一个个心里都有些暗爽，反正他们自己是不敢这样说话的。

“修真的起点是炼气。”科塔娜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被这个问题激怒，“这些手册早就在银河系各处流传开了。只要正式进入炼气期，生育率就会大大降低。无论男女，修为越高，越难以产下子嗣。昂苟伊人可不是一夫一妻制——他们的强者会占据更多配偶资源。据我推算，在百年以内，他们就会达到一个平衡点。至于那些没有修真意愿的个体——”她顿了顿，“我会提供冒险活动和‘危险’的游戏让他们去玩。比如极限运动，宇宙探索——这对昂苟伊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约翰逊眯起了眼睛，“那不还是让他们去送死？”

“那不一样。”科塔娜的语气变得严肃，“星盟是用枪逼着他们去送死，我是给他们自己选择的机会，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说了——不要把生死看得那么重。除了地球上的部分人，有大把种族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对——”应和的不是别人，正是胡德统帅。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科塔娜的一番言论，让他深为认同。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昂苟伊中也有天才修士，已经有金丹期的修士化形。让你们看看。”科塔娜又打了个响指。

一个美貌可爱的萝莉女孩浮现在众人面前。樱桃小嘴，鹅蛋脸，闪亮的眼眸，玲珑鼻，扎着两个小马尾。除了身材是成熟女人的模样，其他的全是萝莉的标配——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双仿佛会说话的闪亮大眼睛。

现场所有的男人都化作了怪蜀黍。看着这精致的萝莉，差点流下口水。包括约翰逊在内，这些老男人心里都充斥着一股保护欲，想要将这个萝莉抱在怀里，轻轻摸摸她的头，说一声“别怕，叔叔保护你”。

“昂苟伊人对人类的生活十分向往。在他们看来，我们普通老百姓过的日子已经是极乐世界了。”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所以这个女孩在化形后，第一时间要求引渡去人类的星球。有了她做榜样，那颗星球上大部分的小家伙除了吃饭睡觉，全都在修真。生育率已经不到零点三了——也就是说，平均每两个昂苟伊人只有零点三个宝宝。”

一个老将下意识脱口而出：“卧槽！那人类会不会这样灭绝？”

“怎么可能？”科塔娜翻了个白眼，“人类享受惯了。除了有意志力、有野心的人，大部分都更愿意享受生活。修真多苦啊，打坐冥想，运功调息，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哪有躺在沙发上刷剧舒服？”

“也是哦——”会议室里气氛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发言，有的提问，有的提建议，有的在低声讨论科塔娜描述的“未来”。早就没了最初那种火药桶般的剑拔弩张。那些老将们的脸上，从愤怒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期待，从期待变成了——向往。

玄光镜前，看着这一切的士官长等人全都沉默了。

科塔娜本体捂着脸，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的手指从指缝中露出，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咬的嘴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唯独把约翰逊留在地球，一定是有原因的。现在别说胡德统帅，其他人估计也都没有坚持下去的决心了。”

在她身后，那些被擒的斯巴达战士们也在看着那面巨大的玄光镜。看着地球，看着守护者，看着那个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的约翰逊。

没有人说话。

只有玛格丽特，站在大厅的另一端，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胜利者的从容。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约翰逊的勇气，不是冲锋陷阵的勇气，而是另一种——在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候开口的勇气，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提出问题的勇气，在所有人都选择愤怒的时候把他们带偏的勇气。

正是这样一个搅屎棍，如果放在地球，将会给今天这场戏加上一个超级变量。

而如今，这个变量已经发挥起作用。

黑百合的棋局，总是如此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