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秘组织
苍茫遗篇 · 4479 字 · 约 11 分钟
下定决心后,她又花了三个晚上重新梳理暗网上的线索。
第一晚,她把之前收集到的所有关于丰收行动的帖子、邮件截图和论坛讨论重新看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发现其中有一条不起眼的留言发帖时间比其他线索早了将近一个月,发帖人自称是前内部人员,只发了三句话,第一句说营地里有人被转移走,第二句说转移方向不是哈夫克的标准流程,第三句说“安保有自己的通讯系统”。
这条留言当时没有被任何人回复,很快就沉到了帖子列表的深处。露娜把这三句话单独摘出来,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第二晚,她开始追踪“自己的通讯系统”的说法,这种措辞不像是普通志愿者或者外部观察者会用的,更像是一个熟悉内部架构的人在用非正式的词汇描述一个正式的东西。
她用不同的关键词组合进行交叉检索,花了将近五个小时,在一条加密通讯平台的公共节点列表里看到了陌生的标识符——标识符的命名规则跟哈夫克标准的内部节点编码方式不一致,它少了一位前缀码,中间的数字排列顺序也是反的,像是有人故意按照哈夫克的格式仿造了一个相似但不同的东西。
她把节点记下来,尝试用几种常见的方式解析它的路由路径,发现它的数据流在经过第三层跳转后会在某个特定坐标处中断约两百毫秒再重新出发,这跟她在诱饵服务器上看到的时间间隔非常接近。
第三晚,她试着用自己搭建的离线追踪工具连接到节点,没有直接访问它的内容,只观测它的活跃时间和流量波动,发现它在每天的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会有一个短时间的活跃峰值,持续大约十五分钟。
她连续观察了三天,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节奏,等到第四天凌晨两点,在十五分钟的窗口期内发了试探性的消息:“我在找一个人,她被转移到了你们那里。”
过了大约十一分钟,她收到了一串加密过的字符组,花了二十分钟把它解码出来,过程不算复杂,加密方式跟哈夫克集团的标准差别很大,更像是一种老式的对称加密手段,不需要密钥就能通过格式推测出部分内容。
解码后的文本只有四行,第一行是日期,第二行是一组坐标,第三行是几个字母和数字拼成的缩写,第四行是一句话:“她参与了计划,但不在死亡名单上。”
露娜先把对方发来的坐标和日期记录下来,在内部地图系统里核对坐标的位置,发现它位于阿萨拉南部一片偏远的区域,距离哈夫克官方公布的“丰收行动”营地大约两百公里,中间隔着一片标注为“无道路”的荒地。日期是去年秋天,比克莱尔寄出最后一封信的时间晚了大约三周。
接下来几天,对方像是确认了她的身份,开始提供碎片化的信息。
信息加起来构成了一幅初步的图景:克莱尔确实被卷入了“丰收行动”,但她没有被列入初期死亡名单,而是被转移到了偏远的南部设施。对方还说了一句“有人持续关注你的查询”,露娜问是谁,对方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天,通讯链路没有再活跃过,凌晨两点到三点的窗口期,节点一片寂静。
她在第五天发了新的消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第六天也是一样。等到第七天凌晨两点,节点仍然没有上线,链接始终处于无法连接的状态。
她没有继续等下去,字符后面附的话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你们国家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这句话跟在坐标和日期之后,像是对方在退出前留下的最后一块碎片。
她只能重新翻开生日聚会那天记下的那些人名。
林鹤柱的寿宴来了大概十几个客人,大多数人她只见过这一面,但其中有个名字是她在事后翻查外交系统公开资料时注意到的——一个前外交部的官员,姓郑,退休前担任过非洲事务司的副司长。
当天晚上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沙发靠墙的位置,跟旁边的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喉咙里含着什么东西。
后来她把当天所有人的合照放大,盯了他的脸和坐姿很久,又去查了他在任期间负责的对外事务范围,发现他在某个时间段内曾经参与过一份与哈夫克集团有关的非正式会谈记录,记录的保密等级是“非公开”,不在常规的公开档案中,但有一些旁证提到他在那段时期内频繁往返于首尔和某个欧洲国家之间。
她通过一个大学期间认识的记者朋友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朋友没有多问,只发了一条短信,里面是手机号和简单的备注:“他说他不想见你,但我提了你的名字后他改了口,说是给十五分钟。”
见面的地点在钟路区的一家茶馆,门面不大,藏在一条窄巷的二楼,招牌的灯管坏了两根,只亮着中间那一截。
露娜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梯口。
郑先生出现在楼梯口,比照片上老了一些,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在露娜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上,拇指互相绕了两个圈。
“你是金贤朝的女儿?”
“是。”
“你父亲现在还在美国?”
“在。”
郑先生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要问我哈夫克的事。我退休了,该签的保密协议都签过。”
“我知道。我只想问一件事。您参与过和哈夫克的非正式协调工作,接触过一些不属于常规外交渠道的文件。”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查到的。”
“你得先问问你的长辈,当年他让我帮哈夫克清掉‘冗余文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时间到了。”
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逐渐变轻,最后被街上的车声淹没了。
露娜回到住处,把冗余文件这个词写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坐在床边,脑海里把这几年林鹤柱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从高中毕业那年他替她付了学费,到她在司令部查到哈夫克时他让她撤回,到冬至时他说的那番话——“选举的时候,谁选举不需要钱?哪个选举哈夫克集团没有给他们钱?——这些话单独看都像是出于保护的劝诫,但如果放在一起,它们构成了一个模式。
林鹤柱让她活着,让她读书,让她进入体制,但也让她一直停在某个界限内,不让她越线——从前是朴将军的案子,现在是克莱尔。
每一次她快要触到某种真正的结论时,他都会在一个时间差内提醒她,让她收手。
她又想起他帮她逃离韩国的晚上——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夜晚的轮廓在她脑海中重新浮现。林鹤柱说“你父亲的事我会盯着”,当时她以为是出于同乡前辈的情谊。
现在她开始想,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也许让知道太多的人离开而不是落在审讯室里,本身就是清理链条的一部分。
复职的通知比她预想的来得快,她在住处附近的便利店买速食拌饭,手机震了一下,是崔中校发来的短消息:“明天回来上班,冬常服,晚上有联合晚宴。”
她没有多问,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盒拌饭走回收银台,付了钱。
第二天早晨她穿上冬常服,深蓝色的外套,肩章上的星星擦干净了,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站在镜子前面检查了一遍,确认衣领平整、帽檐对齐,才出门。
晚宴设在龙山区一家酒店的宴会厅,场地不大,但布置得很规整。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张桌面上摆着两排酒杯和一本烫金的菜单。
露娜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黑色冬常服在灯光下连成一片,偶尔有几身美军的深绿色制服夹在中间。
她找到自己那桌,位置在靠角落的地方,桌上有几个同事正在低声聊天,另几个座位还空着。
她把军帽放在膝盖上,视线扫过整个大厅。崔中校在另一桌跟几个同级别的军官说话,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偶尔在指间翻转一下。李准尉在不远处帮她占了一个可以靠窗的位置。
平时在办公室里,他们除了交接工作之外很少闲聊,但在这种场合上,他们之间反而多了一层默契,像是两个不太熟的人各自确认了一下对方也在这里。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个身材偏矮的美军女性军官走到她这桌,在空位上坐下来。
对方穿着熨烫平整的E-9军士长制服,胸前的勋表排了两排,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的年纪大概在六十岁上下,黑发已经掺了大半白色,剪得很短,靠近后颈的发尾修剪得非常齐整,像用直尺量过。
脸部线条很硬,颧骨高,下颌收得利落,但眼角的细纹和皮肤的松弛度都在说明她已经在军旅生涯的后半程。
她先观察了周围几秒钟,才开始跟旁边的人说话。
露娜不确定一个外军的高级士官为什么会坐到自己这一桌,但这种事在联合活动中不少见,座位安排通常根据职务和随行人员名单来定,而她自己只是一名中尉,多半是作为随行人员被塞进来的。
她正要低头拆面前餐具的纸套,对方转过头来:“你的弓,练了多久?”
露娜的手指停在拆到一半的纸套上。对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指节上,有长期握弓留下的茧。
“快二十年了。”
“复合弓?”
“嗯。”
“拉距多少?”
“二十八英寸。”
“磅数?”
“五十。”
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确认了一个自己已经有答案的判断,“射箭的人站姿跟一般人不一样。你坐下的时候脊柱是直的,两脚摆得比肩宽,不是习惯,是肌肉记忆。我在靶场看过不少选手,大多数人的站姿都是练出来的,你是长出来的。”
露娜把餐具纸套完全拆开,抽出筷子,放在碟子旁边,“您在哪儿看到的?”
“很久以前了,我参加过几次跨军种的射箭交流活动,不过我不是射手,我是负责场地布置的。站在旁边看久了,慢慢就看出一些门道来”,她伸出手,“珍妮弗·田中,E-9指挥军士长,特种作战训练中心。”
露娜握住,掌心的老茧比她的更厚,分布在虎口和食指根部的位置,是握刀和长期握紧某种把手的痕迹,掌丘部位还有一道已经快要淡去的白色伤疤。
“金卢娜,军事安保支援司令部,中尉。”
“上一次联合网络安全演习,你做了诱饵系统的方案。我看过方案的摘要,结构很干净。我的专业跟网络安全没有太多交集,但一个好的方案骨架不管放在哪个领域都能被看出来。”
“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你写的东西不错,至于效果好不好,你自己清楚。”
露娜端起面前的水杯喝,想着对方“效果好不好,你自己清楚”是在指什么。
菜开始上了,第一道是开胃的南瓜浓汤,热度刚好,不烫嘴。
在部队待久了,她对食物的唯一要求就是温度足够,能暖胃就行。
珍妮弗没有碰汤,把汤碗推到一旁,直接等主菜,“你对阿萨拉有兴趣?”
露娜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为什么这么问?”
“上一次演习的时候,你调阅过阿萨拉地区的网络拓扑资料。调阅记录里有你的登录Id。你的报告里没有用到那些数据,但你花了至少四个小时在上面。我不是特意盯着你,是系统有记录,而我在检查外军人员的访问日志时看到了你的操作记录,那份日志恰好被归到了我这里。”
“我的确查过那个地区。”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一些关于‘丰收行动’的东西。还有一条跟我认识的人有关的线索。”
珍妮弗嚼完嘴里的食物,把叉子搁在盘沿上,“你认识的人在那边?”
“对。”
“你现在在司令部做网络分析,这个岗位很适合你的技术能力。但如果你想在阿萨拉找到你想找的人,光靠键盘和日志文件不够。实地的情况跟网络上的数据完全是两回事,在没有地面部署的情况下,光靠远程分析不够。我认识一个人——陆军准将佩恩,担任联合参谋部助理主任,兼任参联会主席高级军事助理——鼓捣一个东西,叫GtI。”
“GtI?”
“全球反恐特勤组,一个多国联合的特种作战单位,主要活动区域在阿萨拉及周边,目标是针对哈夫克集团的渗透和破坏行动。佩恩准将是这个计划的发起人之一,正在从各国现役或退役特种兵中招募骨干力量。”
露娜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住了,“所以您告诉我这些,是建议我申请加入G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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