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游刃有余

听着齐旻的夸赞，俞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开酒楼这么多年，听过的夸奖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比这肉麻一百倍的她都面不改色地应对过。

可这话从齐旻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她觉得耳朵有点热。

“齐公子过奖了，”俞浅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就是些家常手艺，远不如京城的。”

“家常，才最是动人心。而且，这腊梅也是极好，”齐旻又一次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花香清雅，放在屋子里正合适。俞老板有心了。”

俞浅浅的微微一愣，刚刚她刻意的没有回答腊梅，没想到齐旻居然又一次提起。

就像是，硬要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一样。

那瓶腊梅，是她放的。

溢香楼的天字雅间是整座酒楼最好的包间，来的都是出手阔绰的贵客。

俞浅浅一向注重细节，夏天备冰盆，冬天烧火盆，时令的鲜花从不间断，茶具永远是烫过的，连桌上的筷子都会根据季节更换不同的材质。

这是她做生意的规矩，也是她一贯的准则。让每一位客人满意，在每一个细节上都无可挑剔，也正是因为做到了这一点，这溢香楼的生意才有如今的光景。

昨天有卖腊梅的路过溢香楼，金黄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霜，冷香幽幽的。她瞧见了，就买了几枝插在了天字雅间的梅瓶里。

她当时想的是，天字雅间的客人里，有人喜欢花。

谁喜欢来着？

齐旻。

前些日子有一次，她上楼送菜的时候，看见齐旻站在窗边，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看了很久。

她随口说了句“天冷，窗边的风大，齐公子小心着凉”，他回过头，笑了笑，说：“无妨，我只是在看那棵树。若是有几枝腊梅，就更好了。”

齐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说的感慨，说完就坐回去继续喝茶了。

俞浅浅当时也没有在意，转头就忘了。

可是她看见腊梅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那句话——“若是有几枝腊梅，就更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买了那几枝腊梅，下意识地插进了天字雅间的梅瓶里，甚至插完之后还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从齐旻常坐的那个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看见花枝最美的姿态。

她当时觉得这没什么。

让顾客满意，是她一向的准则。齐旻是溢香楼的常客，是出手大方的贵客，是帮过她忙的人。她放几枝他喜欢的花在房间里，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现在……

“俞老板有心了。”

齐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淡淡的，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俞浅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情好像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她的耳朵止不住地开始发烫。

她想起自己在一堆花枝里挑挑拣拣，选了最好看的那几枝。想起自己回到酒楼里，踩着凳子把梅瓶从架子上拿下来，洗干净，换上清水，把花枝一根一根地插好。想起自己调整角度的时候，茯苓在旁边问她“掌柜的，你插个花怎么这么认真”，她说“天字雅间的客人讲究，不能马虎”。

不能马虎。

她对所有客人都这样。对吧？

对吧？

“俞老板？”

齐旻的声音把俞浅浅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俞浅浅猛地回过神，发现齐旻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新的糕饼，眉梢微微挑起，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啊，”她干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齐公子喜欢就好。腊梅是偶然遇见，看着新鲜就买了几枝。天字雅间的客人都是有身份的，这些细节自然不能马虎。”

她说“客人”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说完了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却让水面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糕饼。

俞浅浅坐在桌边，忽然开始后悔她刚刚为什么要答应留下来。

现在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氛围，太奇怪了。

而且，她完全可以说一句“齐公子慢用”然后转身离开。可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俞浅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齐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