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烫手山芋

傍晚时分，晚霞遍天。

宁国府侧门打开，贾蓉快步走了进来，首首朝着他们的屋子去了。

到院子门口就看见曹琴默指挥着众人挂匾额，匾额上写着：云梦小筑，颇为雅致。

“你给起的名字？还真有几分意境。”贾蓉笑道。

曹琴默回头，“对啊，在云里做梦，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舒服？”

“你竟然是这么想的？那小筑从何而来？”

“我见书上这么说，就跟着这么叫了，好听吧？”曹琴默迎了上去，“蓉大爷第一天当值，辛苦了。”

“你别调笑我了。”贾蓉摆摆手，掀开门帘拉着曹琴默进了房间。

外面那些下人办完差事，立刻退去，静悄悄的。

“怎么？这么着急拉我进来，有什么要事可说？”曹琴默笑意嫣然地问出这句话。

她心里也有些忐忑。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她最有感悟。

“今日一切顺利，只远远见了皇上一面，看守巡逻什么的，其余的也没有了。”贾蓉说着，把曹琴默揽进怀里，“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应付得来。”

“老太太是怎么说的？可不能掉以轻心。”曹琴默下巴抵在贾蓉肩膀上，轻轻说道。

“知道知道，万一哪天我恰好失了分寸，恰好被皇上或者哪个贵人看见，这事不就大了吗？我都明白。”

贾蓉拍了拍曹琴默的背，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只是落在曹琴默眼里，和哄小孩睡觉差不多。

她有点想念她的温宜。

本以为见到秦钟，思念之情会稍微缓解，现在发现小姑娘和小小子截然不同。

“想什么呢？莫非是哪个野男人？”

“你胡乱说什么呢。”曹琴默戳了戳贾蓉的腰窝，弄得贾蓉躲了两次，和她玩闹起来，“那你倒是说说，想什么呢？”

“上午娘和西府琏二婶子才来过，说薛家姨奶奶的儿子，叫薛蟠的打死了人，求到了贾家身上，要把这事给摆平……”

曹琴默把上午听来的消息，统统说给了贾蓉听。

贾蓉一下就麻了，他才去了皇上跟前效力，跟皇上，跟太子阿哥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后脚薛家就出了这种人命官司，求到了他们家，还要住在他们家。

这让他如何是好。

“娘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这是西府王夫人定下来的，也只能应下来。”

曹琴默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那薛蟠如此胆大包天，又比我长一辈，我有些害怕……”

“没事没事，我在呢，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他一个杀人犯，何必要怕他。不知道西府老太太是什么意思，我得想办法打听打听，所幸还有几天时间薛家才到呢，还有转圜的余地。”贾蓉像揉面团一样，揉捏着曹琴默的手说道。

“我听琏二婶子说，薛家姨奶奶和她女儿，都是顶好的人，怎么养出薛蟠来？”

“这谁知道呢……”

贾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从前他也胡闹过，若非要去皇上面前当差，又被老太太耳提面命地吩咐过，恐怕荒唐程度和薛蟠也不相上下。

他亲娘和姑姑，对外也都说，是极好极好的人，有口皆碑的称赞。

而西府荣禧堂中，贾母第一次从王夫人，王熙凤两人口中，听到薛蟠的事，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竟这样瞒着我？死了个人，这是天大的事！”贾母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冷声道。

两人都知道，这是贾母动了怒，立刻跪下去。

王夫人一时脑子短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住地给王熙凤使眼色，要王熙凤替她开脱。

“别看凤丫头，这是不是你的意思？”贾母何等人物，自然看得出来里面的蹊跷，厉声诘问，“说话啊！”

“老太太，薛家毕竟是咱们家的姻亲，这事又不是不能摆平，再者说，我妹妹求到了我这里，我如何能坐视不理？”王夫人搜肠刮肚想出这些话来给自己辩解。

王熙凤刚要开口，就被贾母给堵了回去，“那你想没想过，东府蓉儿刚成婚，成了皇上身边的近臣，咱们家就出了个打死人的亲戚，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参蓉儿一本，蓉儿要怎么办！”

“！！！”

“！！！”

下面两人，明显没想到这一层。

王熙凤一想到刚去找尤氏和蓉儿媳妇商量这事，两人还都答应下来，就后悔得想扇自己巴掌。

亲戚家的忙，帮了是善意，不帮是本分，可这下子，帮了会惹火上身，情况就截然不同。

“你们两个的脑袋呢？！”贾母斥责道，“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凤丫头，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