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菀菀

一只飞鸟掠过永寿宫屋檐。

发出“扑愣愣”地响动。

安陵容语静。

皇帝目光落在窗户上，似要穿透窗户。

倦鸟归林。

日色昏昏。

偏殿，飘出乳母唱《波步摇》的声音。

……

“～悠悠啊，哄着啊～”

“～悠悠啊，哄着啊～”

“～妈妈的宝贝，快快睡吧，快快长啊，长得多么好啊。微风轻轻吹起来了，鸟儿也请快快归巢吧～”

“～我的宝贝啊，快快睡吧～”

……

乳母用满语唱得词，安陵容能够听懂，乳母唱了一遍又一遍。

歌声缱绻，叫人骨头都变得懒绵绵。

皇帝眼眶微红，手抓虚空。

安陵容轻饮一口茶，欢颜笑语望着窗外。

她回头时，瞥见皇帝急速收回了手，逼退了眼眶的红。

这样哄孩子的儿歌，太后从未曾对皇帝唱过，安陵容知道，诛了皇帝的心。

不诛皇帝的心，又叫他如何对亲母痛下杀手？

又如何能叫皇帝想起隆科多的不驯，如何想到果郡王的执着。

皇帝一首有意为果郡王赐婚。

太后暗中亦劝了数次。

母子二人都想将孟静娴嫁给果郡王。

孟静娴对果郡王的爱慕是真，她以嫁入果郡王府为代价做太后和皇帝的眼线也是真。

果郡王逍遥自在多年，身旁用的人能少则少，大多数用的人，都是他救助的人，各个都对他心怀感激。

偌大的果郡王府，没有一个皇帝的眼线。

孟静娴的痴心痴情，皇帝和太后很满意。

但，皇帝低估了果郡王的执拗。

安陵容亦是渐渐顿悟，才明白，果郡王从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潇洒自然。

他有底线，底线极强。

万不得己的时候，果郡王依旧留一线在手。

皇帝的报复心极强。

这些日子，皇帝再三劝慰果郡王，非要他娶孟静娴不可。

就如他亲手逼着太后除去隆科多一样，他享受，在意帝王的生杀夺予。

回过头，皇帝必然也会想到，另一个和果郡王一样执着的人，浣碧。

“朕想起来了，浣碧还是不肯嫁给安陵宸，叫莞贵人的母亲和家人入宫一趟也好。或许，见了家里人，她自有个决断。”皇帝的语气从哽咽，渐渐转变的强硬。

让云辛萝劝慰浣碧，自然不是真。

皇帝只是给了一个借口。凡是皇帝想，有的是法子逼着浣碧嫁给安陵宸。

给机会，只是为了顺安陵容的好意头，给甄嬛一份恩赏。

亦是彰显天子仁心。

“嗯。臣妾听说，莞姐姐有个小妹，自幼与莞姐姐交好，想来二小姐入宫，莞姐姐的必然开怀。”外头歌谣声越来越小。

“是了，苏培盛。”皇帝唤了一声，“去告诉莞贵人，三日后，叫她母亲和妹妹入宫一见。”皇帝沉声吩咐。

“嗻，奴才这就去碎玉轩转告莞贵人这个好消息。

今日柔妃娘娘和惠嫔娘娘的母亲都入宫了。莞贵人想来就惦记这件事情呢。”苏培盛喜不自胜，打了帘子出去了。

皇帝心绪不佳，未曾留意苏培盛的欢喜。

日头沉得看不见了。

皇帝歪在引枕上，双眸紧闭。

殿内上了烛火。

宫人脚步轻轻，安陵容在一旁和扶摇宝娟，摆弄腹内双生胎的衣裳，小袜。

宝娟将一双小袜子捧在手中心，轻声道：“这都娘娘一针一线亲手做的。真是神奇。怎么小孩子的脚这样小呢。”

宝娟用手捏寸，小袜子不足她掌心大小。

皇帝微微抬眸，烛火里，安陵容大着孕肚，扶摇和宝娟逗趣安陵容。

那只小袜子被烛火拉扯得老大，似一个大人的袜子样落在墙壁上。

皇帝心痛合眸，一滴泪无声落下。

安陵容依旧和扶摇宝娟逗趣，笑声回荡在殿内。

她回头，抚了抚小腹，柔声问皇帝，“皇上，您瞧臣妾的手艺可好？”

宝娟闻言将小袜子捧给皇帝。

皇帝收了失落，心伤，小袜子落在皇帝掌心，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份量，却又真实的存在着。

“极好。”皇帝凝视着小袜子，久久不能回神。

日升月落。

三日后。

云辛萝和甄玉娆入碎玉轩看望甄嬛。

安陵容挺着孕肚，和皇帝缓缓走向碎玉轩。

“臣妾还没见过云氏，甄姐姐貌美，想来云氏和二小姐亦倾国倾城。”安陵容同皇帝道。

皇帝只是笑笑。

一刻钟前，安陵容在御花园散步。

她是看准了皇帝那个时辰给太后请安，回来必定经过御花园。

她又是遵太医嘱咐稍加走动，皇帝见了她，没多想。

问安陵容后，皇帝才知道，云辛萝和甄玉娆刚刚入宫。说是只待半个时辰，安陵容想去见见云辛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