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蜀锦诱君

曹琴默将步摇插回发髻上，抱着公主，眼含逢迎。 “扶摇姑娘，是柔贵人有什么要说的？”

西下无人，扶摇才敢靠近了曹琴默，“贵人可见过一种不起眼的小花。叫牵牛花的？”

“牵牛花？”曹琴默一头雾水，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小主。”音袖咽了咽口水，“奴婢知道。”

“牵牛花又叫夕颜，夕颜，朝开夕落，向来只开一夜，不见天日便凋谢了。”

“薄命之花？”曹琴默顺口接了，惊觉透了怯，又急急改口：“姑娘特意来提点，定然是有说法。婢女见识浅薄，姑娘莫要怪她胡言乱语。”

音袖退后一步，碰到了身后的树丛，又接连退了几步。

曹琴默地笑还挂在脸上，对音袖的慌张恍若未闻。

扶摇款步凑近曹琴默耳旁，耳风阵阵，“贵人若是见了这花，可千万不要说出这般不吉利的话来。人人都道牵牛花是夕颜，可实际上，它应该叫朝颜。”

“花开花败，一日之功，若奴婢非说此话是赞皇上勤勉呢？”扶摇退了一步，曹琴默耳畔热风消散，她的心发颤。

“朝乾夕惕？”曹琴默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眸。

扶摇赞她：“贵人聪慧。”

曹琴默恍惚回到了启祥宫，几日后，华妃请她。

翊坤宫。

曹琴默屁股刚落在炕上，宫女捧了两匹料子来。

华妃洋洋得意：“如何，快马加鞭就是这么快！”

曹琴默死也不会忘记牵牛花的样子，这几日她暗中多番打探，现下叫她去种牵牛花她也清楚记得牵牛花的习性，知晓这野草多么可恶。

偏偏，华妃得的两匹蜀锦上绣的都是牵牛花。

曹琴默说了什么恭维华妃的话她记不清，她的心紧紧绷着，此刻她犹如走在钢丝上。

首到华妃问出那句，“怎么这花朵的样式没见过呢？”

“娘娘，此话叫朝颜，朝开夕合，日复一日，恰如外头赞皇上那句‘朝乾夕惕’。”曹琴默奉上了这句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

她的眼前浮现的都是安陵容逗乐温宜的那一幕。不染尘埃，可她分明能够左右所有人。

曹琴默陪笑华妃。

心中默默，蜀锦为饵，诱动几人？

是日夜。

安陵容养心殿侍寝。

安陵容更衣过去时，皇帝正在看书，还是《御选历代诗余》

“皇上，嫔妾给皇上绣的香囊。”安陵容将一枚蜀锦香囊递给皇帝。

皇上放下书本，凝神看了看香囊，伸手拿，皇上本以为香囊里放了东西，谁知里面空空如也。皇帝的力气悬在空中，轻轻放在腿上才卸了力气。

“是朕赏你的那匹蜀锦？怎么是空的？”

皇上过目不忘，也无法忘记那匹蜀锦，同样无法忘记的还有华妃穿的那身朝颜蜀锦。

华妃将一朵花和‘朝乾夕惕’绑在一起。

“嗯。是那匹蜀锦，是空的。皇上给母亲恩典，嫔妾给皇上做了一只香囊，剩下的料子都送去让母亲研学。

上次嫔妾说母亲想让嫔妾给皇上做物什，嫔妾想绣香囊最好，又觉得没有什么比得过皇上赏赐的蜀锦。

香囊里面没放东西，是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安陵容发髻披散，她坐在床榻上，用手指梳发丝。

安陵容慵懒自然的样子，皇上看在心里，他也回想到安陵容渐渐在养心殿舒适自然了起来。心里也跟着懒散了起来，塌了腰。

“既然是你给朕的东西，你喜欢什么便放什么好了。”皇帝将香囊还给安陵容。

安陵容首起腰身，拿过香囊的同时碰到了皇帝方才正在看的《御选历代诗余》，书页哗啦哗啦翻动。不偏不倚停留在那阙《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安陵容没有看，这个动作她练了无数次，绝无失误。

她同皇上讨主意，“嫔妾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围房放的茉莉花不错。皇上也赞莞姐姐给嫔妾的茉莉香粉好。茉莉又当季，不如就选茉莉？”

“你喜欢便好。”皇帝短暂的犹豫后，回身拿起书看，没有翻动，目光痴痴停留在那阙苏词上。

安陵容吩咐苏培盛送了茉莉，又取了银剪子。

她坐在暖阁上，一朵一朵精心挑选茉莉花。

“咔嚓，咔嚓……”安陵容绞了半银碟茉莉花。

她在心中替皇帝权衡：“华妃，甄嬛，华妃，甄嬛……”

皇帝的喃喃声搅乱了她计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咔嚓，咔嚓……”安陵容还在绞花。

她心中道：“甄嬛胜。”

无意识间，安陵容的青丝飘散，绕在茉莉花上。

发丝与茉莉花纠缠间，碰落几朵小花，安陵容搁下剪子摘发丝上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