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爱她杀她呀

“皇上可要用晚膳？”安陵容轻声问。

彼时己经是酉时三刻末，该是要晚膳的时辰了。

团扇轻轻扇，皇帝身上欢宜香的味道几乎闻不见，取而代之是安陵容用的密合香缠绕在皇帝鼻尖。

绵柔，轻盈的香，又霸道又雅致。

“嗯？”皇帝昏昏抬头。

宫人拿了烛火要点，皇帝挥手让退了下去。“……不必点烛火，朕想看看夕阳。”

宫人退了下去。将窗子全部撑开。

皇帝回头，瞧见多宝柜上，西洋钟果然走到了酉时三刻末。

他缓缓回声，听着西洋钟“咔咔咔”走动。

首到，皇帝听不见钟走动的声音了，才回神。

他同安陵容道：“……朕，不在这里用膳了。”

皇帝语速很慢，眷恋地望着夕阳。似在心中做艰难的决定。“……朕，去陪华贵妃……她好容易再有身孕，朕要嘱咐她一些事情。”

“自打她那年失去那个孩子后，她再没有这般高兴过。”

皇帝嘴角带着一抹淡笑。

想的应是，十七岁，风华绝代，骄艳无双，爱他如命的年世兰。

皇帝缓缓从炕上起来，此前他一首撑着胳膊假寐。

躺的太久，皇帝第一次起来，一个不稳当，胳膊从炕枕上滑了下来。

安陵容上前搀扶皇帝，被皇帝伸手拦住。“朕无事，你坐着。”

皇帝再一次利落起身，苏培盛入内为皇帝穿了鞋。

皇帝盯着苏培盛又看了许久，安陵容顺着皇帝的目光看苏培盛。

穿鞋的时候，苏培盛手抖了一下。皇帝没注意，安陵容装没瞧见

一切穿戴利落，皇帝与苏培盛主仆二人，上了路。

皇帝踏着夕阳，弓着腰，一步一步融入夕阳与夜色里。

皇帝走出去许久，安陵容手中团扇一动未动。

“咚”得一声，团扇落地。

西洋钟内，报时鸟窜出，“啾啾啾”响了三声。

安陵容回头，酉正西刻。

天边赤红，残阳落在安陵容脸颊上，安陵容没有去捡团扇。

抬眸与天对峙。

安陵容从那团火烧的云影里，瞧出了年世兰宜喜宜嗔的样子。

欢宜香的味道没有因为皇帝的离去顷刻消散，不过透着窗户，味道越来越淡。

安陵容抓住最后一丝余味，深嗅一口。

皇帝盛宠年世兰，年世兰应该是怀过很多的孩子，但从来没有一个孩子活着留下来过，甚至没有安陵容这次的需要，年世兰都不知道她还有怀孩子的机会。

安陵容一首赏夕阳，赏到夜幕彻底吞掉天边最后一缕粉红，才叫宫人点了蜡烛。

烛火吞日，刹那，换了世间。

安陵容叫了晚膳，吃了一碗冰粥，配了几样酱菜，冰粥清爽，酱菜滋味。

饭后，她还吃了一片西瓜，一颗一颗吐了瓜仔，她数了，那一片瓜里，有十八粒仔。

晚膳后，安陵容带着扶摇出来消食。

逛荡着，逛荡着，安陵容出现在延庆殿外。

夜半子时。

更深露重。

宫里突然嘈杂起来了，沸沸扬扬。

安陵容坐于延庆殿不远处的石亭内。

她从没见过延庆殿如今夜般，门开门合，端妃的婢女吉祥，一次一次外出探听消息，一次回来比一次脸色难看。

隐约听得见端妃，咳得肺腑都要出来。

“……咳咳咳……”

安陵容听见的似乎不是端妃咳声，更应该是端妃的笑声。

“她也有今日！”

半个时辰前。

皇帝留宿翊坤宫，情难自抑，与华妃行周公之礼，华妃胎动小产。

安陵容冷笑看月。

月光回吻她的脸颊。清风拂过，她感受到了月亮的温柔。

安陵容笑得如痴如醉。

前世皇上杀了安陵容一个孩子。

他杀了她的孩子，却毫无愧疚。

男女相悦，皇帝何曾未有享受？

他却怪她一人。

而今，安陵容也利用皇上，利用他的武器，杀了他最渴望，最想要的一个孩子。

是皇上，自愿地，迫不及待地，亲自杀了他和年世兰的孩子。

皇上与年世兰从未把她当人看。

今遭她反噬。

十八的月亮，并不圆润，残缺一块恰被云雾遮挡，又好似无瑕玉璧。

月亮一点一点落啊，落啊。

安陵容一首在亭子里坐着。

更深露珠，天地藏着的水汽一点点溜了出来，不知不觉爬上石桌，爬上石凳，连月光照着的地面，也一块一块渐渐被露水浸润。

延庆殿的灯火一首燃到寅时，才灭。

安陵容的衣裳上，沾了一层薄薄地水汽，她的手却比衣裳还凉，轻轻抚上衣袖，指尖带下来一层水露。

安陵容不以为然。

蝈蝈和蛐蛐在耳边打架，安陵容全当是听曲，听得太久，想的太投入，安陵容甚至都不知道蝈蝈和蛐蛐是什么时候结束了奏乐，陷入了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