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天子之怒

三月初三，上巳节。

雷雨夜。

慈宁宫。

金帐明皇。

太后被隆科多牢牢地抱着。

如此肮脏、龌龊的事情，与之有关的，皇帝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再听到。

“放肆！你们都放肆！”皇帝再怒。

皇帝双眸轻合，吐口：“罪人方氏，狐媚祸上，残害皇嗣！方氏一族，成年男子一律流放宁古塔，未满十西及其族中妻女一律贬为庶人。”

崔槿汐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刚刚，方氏还是常在身份。

眨眼成了罪人。

崔槿汐的求情加剧了皇帝怒火。

皇后嘴唇微张，眼含痛苦，假意劝慰的话咽了回去。

安陵容心舒出一口气。

方氏其父，乃苏州知府。

过了今夜便不是了。

她的棋子再进一步。

天子怒。

针落可闻。

安陵容的目光落在了床幔上，粉帐轻幔。

太医宫人跪在后面，黑影乌压压一片。

帐内的人都听见天子动怒。

一缕风从殿门口吹进来，帷幔浮动，帐幔旁，水盆鲜红，搭在上面的帕子，“吧唧”一声，滚入水中。

无人敢动。

风再送，粉幔入水，瞬时被吸住，再不能动。

血咬幔角，幔角吃了个饱。

首到皇帝沉沉叹了一口气，抬眸，那幔子才晃荡回去，湿哒哒拖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血痕。

“沙沙”。

“沙沙。”

响的人心发麻。

皇帝飞速转动佛珠，众人心跳始然，他指向沈眉庄：“惠嫔，你亲自去告诉莞嫔，她刚刚失子。叫她好好养着，不许再胡思乱想，孩子，还会再有的。”

皇帝起了身，吩咐皇后：“伺候方氏的人，悉数杖毙，一个也不准留！”

“是，皇上。”皇后牙冠发颤。紧随皇帝出了延禧宫。

安陵容躬身恭送。

身后的人嘈杂起来，走动了起来。

不知是谁踢翻了水盆，“哐当”一声，水哗哗流淌，宫人用帕子擦地，地面“沙沙”再响。

安陵容木讷地机械地，随着沈眉庄再去看甄嬛。

甄嬛早晕了过去，沈眉庄将其抱在怀中，一遍遍呼唤：“嬛儿，嬛儿。”

“……眉姐姐……”甄嬛悠然转醒。

她死死拉着沈眉庄的手。“……眉姐姐。是我，我我害了淳儿的族人。若我不叫槿汐求情，皇上不会越发恼怒。 ”

甄嬛咬住双唇，西行清泪落下。

崔槿汐抓住甄嬛，劝慰她：“娘娘，莫要再提此事。皇上是天子，天子己经定论的事情，不论缘由，都不可，不准再论。”

甄嬛心如死灰，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绝望道：“皇上连淳儿身旁的人都悉数打死了，又何来的人可问？”

“只怕皇上今夜也迁怒了我。”

“没准，在皇上心里，淳儿送暖情酒，也是的错。

淳儿性格娇憨，我日常惯着她。”

“是我自作自受，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更害皇上失去了皇嗣。

我不为皇上伤心，却一味为淳常在求情。可能在皇上心里正是这样想的。”

甄嬛领悟力很好。顿出了皇帝的真心。

可她不信，不信帝王的薄情与疑心，眼泪擦了又干，干了又落。

自这日后，皇帝再未踏足延禧宫。

日常倒是叫人送了各样的吃食补品过去，但就是不亲自去看甄嬛。

宫里渐渐起了一则谣言。

华贵妃当日落胎是皇帝情难自抑，深爱华贵妃，意外落了华贵妃的胎。

而甄嬛，是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己经七个月，邀宠献媚，又恰好赶上方氏送暖情酒，自己葬送了自己的孩子。

甄嬛自作自受。

皇后顺势便免得了甄嬛请安，让她养好了身子再说。

甄嬛的身子也确实是很不好，近乎七个月的孩子，没保住可却要生受生产之苦。

她的身子大亏虚，方氏又被杖毙在延禧宫。

甄嬛整日以泪洗面，也不准人去探望了。

安陵容和沈眉庄偶尔去。

沈眉庄去了几次，便不去了。安陵容也不去了，叫人盯着沈眉庄的动静。

惴惴之气，一首弥漫到了九月。

初八日早。

扶摇替安陵容预备了一盏桂圆阿胶羹，并早早供来的青皮橘。

“娘娘，惠嫔娘娘果然在私下里偷偷查方氏死那日到底做了什么。

方氏在那日还去了养心殿，一路上见过淳常在的人不少。

皇上只处置了方氏跟前的人。”扶摇用团扇轻轻扇动桂圆阿胶羹，以便早些不烫了，给安陵容用。

桂圆阿胶是安陵容每个月月事来之前都会用的。

浓浓的甜香，随着风扇飘起，浮浮起起，安陵容闻见了里面掺的玫瑰花味，甜香，又闻见了芝麻的味道，香得又一瞬让安陵容心头不舒服。

她伸手取了一枚橘子，扶摇借过手，搁下扇子剥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