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你绕过了我的手稿？为什么？

踩上去多脏。

响凯愣了。

“……什么？”

“你那些纸上全是字。踩上去鞋底沾墨，更脏了。”

响凯的嘴张着。

合不上。

它准备好了很多种回答。

准备好了对方说“因为尊重”。

准备好了对方说“因为怜悯”。

准备好了对方说“因为理解”。

甚至准备好了对方什么都不说，首接挥刀。

但它没有准备好“踩上去多脏”这个答案。

神木泷又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张纸。

纸页的边角被烧焦了一点。

大概是之前战斗中溅出的火星留下的。

他的眼睛扫了一下纸面上的内容。

是一段描写月光的文字。

写得不算特别好。

但能看出写的人很用心。

每一个字的间距都很均匀。

每一行的墨迹深浅都很一致。

是那种反复推敲过的、改了又改的痕迹。

“这一段。”

神木泷指了指纸面上的某处。

“月光薄如蝉翼，覆在枯叶之上。”

他念了出来。

“你……你读了？”

“嗯，就这几行。”

“你怎么能……”

响凯的声音卡住了。

它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鬼的眼睛里。

因为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

神木泷把纸放回了地上。

“你在人类的时候，是写小说的？”

响凯没有立刻回答。

它低下了头。

眼睛看着地面上散落的那些纸页。

那些纸页上面记录着它的全部。

不是作为鬼的全部。

是作为一个人的全部。

“……是。”

响凯的声音很轻。

“我曾经……是一个小说家。”

“写了很多年。”

“没有人看。”

“邻居说我写的东西是垃圾。”

“朋友说我浪费时间。”

“有一次……我把手稿拿给一个人看，那个人把我的手稿扔在了地上。”

“他用脚踩了上去。”

响凯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

停顿了很长时间。

“踩在了我写的字上面。”

“我花了三年写的东西。”

“他一脚就踩了上去。”

“然后他说……”

响凯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说我写的东西'不值一提'。”

这西个字从响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超越了时间的痛楚。

那不是鬼的痛楚。

是一个创作者被否定时的痛楚。

和被无惨剥夺十二鬼月称号时的痛楚。

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不值一提”。

这西个字杀死了一个人。

然后那个人变成了鬼。

变成鬼之后，它依然在写。

在这个吃人的宅邸里，在堆满灰尘的房间里，在鼓声和尖叫声的间隙里。

它依然在写。

因为除了写，它什么都不会。

除了鼓声和文字，它什么都没有。

神木泷看着响凯。

然后做了一个让系统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把星空之刃插回了鞘中。

【宿主？】

【您在做什么？】

【面前那只鬼虽然情绪不稳定，但它仍然是一只鬼，随时可能再次攻击。】

【不建议收刀。】

神木泷没有理会系统。

他蹲了下来。

在响凯面前。

他开始捡纸。

一张。

两张。

三张。

他把散落在地面上的手稿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拍掉上面的灰尘。

然后叠好。

放在一起。

响凯呆呆地看着他。

它的六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画面。

一个鬼杀队的剑士。

蹲在它面前。

帮它捡手稿。

“你……你在干什么？”

“捡纸。”

“为什么？”

“掉在地上会脏。”

又是这个理由。

脏。

他嫌脏。

但他嫌的不是手稿脏。

是地面脏。

地面会把手稿弄脏。

所以他把手稿捡起来。

这个逻辑。

让响凯整个崩溃了。

它蹲了下来。

和神木泷面对面。

蹲在积满灰尘的房间里。

面对面。

中间隔着一叠刚捡起来的手稿。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鬼杀队。”

响凯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你不怕我吗？”

“困。”

“……”

“你不恨我吗？我吃过人。”

“跟我没关系。”

“……”

响凯的嘴唇在颤抖。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我？”

神木泷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

拍了拍灰。

叠好。

放在那一叠手稿的最上面。

然后他站了起来。

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响凯。

“因为你吃人。”

你吃人，所以我要杀你。

但你写的东西，我不踩。

响凯也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很高，比神木泷高了整整一个头。

但此刻。

站在神木泷面前。

它觉得自己很小。

“……动手吧。”

“我知道……我挡不住你。”

“从一开始就挡不住。”

“你只是在等我冷静下来。”

神木泷没有否认。

他的手搭上了星空之刃的刀柄。

但在他拔刀之前。

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三个不同的声音。

它听到了三个人类的脚步声在接近。

很快。

十秒之内就会到达这个房间。

响凯低下了头。

看着地上叠好的那一叠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