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距大典还有两天。

温软特意去见了一个人。

不是进宫，不是去安国公府的书房。

她去了京城南边的一座小庙。

这座庙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

庙里的和尚只有三个，最大的七十多岁，最小的也有五十了。

温软到的时候，和尚正在扫地

“施主，“看到温软走近，老和尚抬起头，“你找谁？“

“我找刘公公。“温软说。

老和尚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在后院。“

温软穿过前殿，走到后院。

后院有一间禅房，门半开着。刘公公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碗素斋，一口都没动。

他比两天前瘦了一圈。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温软走进禅房，在他对面坐下。

刘公公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温姑娘。“他的声音沙哑。

“刘公公，“温软说，“两天前有人跟你说了一句话。“

刘公公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们说太后已经拟好了弃子清单，你排第一。“

刘公公闭上了眼睛。

“那是真的。“温软说，“太后昨天已经安排了后事。她知道你慌了，她怕你反咬她。所以她准备在你开口之前，先把你的嘴堵上。“

“怎么堵？“刘公公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是太监吗？“温软的声音很轻，“一个太监，如果忽然'暴毙'在庙里，谁会在意？太后会说你畏罪自尽。案子结了，证据没了，干干净净。“

刘公公的手在桌上按着，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白鹤渡在看着。“温软说，“太后今天派了两个太监出宫，往南边来了。他们身上带着药。“

刘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老和尚在扫落叶。

“还没到。“温软说，“但他们今晚一定会来。“

刘公公慢慢转过身，看着温软。

“你来告诉我这些，“他说，“是为了什么？“

温软看着他。

“为了给你一个选择。“她说。

“什么选择？“

“两个。“温软说，“第一，你留在这里，等太后的太监今晚到了，喝下那碗药。然后你死，太后安全，你的家人会被赶出京城。“

“第二呢？“

“第二，“温软说，“你跟我走。我安排你住到一个太后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你写一份证词，把你和赵衡之间所有的来往，一五一十写清楚。包括太后知不知道，包括你替她传过什么话，包括她让你做过什么。“

刘公公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让我反咬太后？“

“不是反咬。“温软说，“是说实话。太后做了什么，你只是说出来而已。“

“那我的下场呢？“刘公公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你以为说了实话，皇上就会饶了我？通敌卖国，那是死罪！“

“通敌卖国的是赵衡，不是你。“温软说，“你是替太后传话的人。你的罪，比赵衡轻得多。如果你主动检举太后，那就是戴罪立功。皇上会从轻发落。“

“你怎么保证？“

温软看着他。

“我不保证。“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如果你不检举太后，今晚你就会死。你的证词会跟着你一起消失。太后还是安全的。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刘公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很久，刘公公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写了证词，“他的声音很轻，“你能保我的家人吗？“

温软看着他。

这是她等的那句话。

刘公公不是在问她能不能保他自己。他在问她能不能保他的家人。

这说明他已经决定了。

“能。“温软说，“你的家人，我安排人送出京城。到一个太后找不到的地方。“

刘公公闭上了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嘴角噙笑看着温软。

“好。“他说，“我写。“

刘公公的证词写了整整一夜。

温软没有等。

她把阿白留在庙里，自己回了安国公府。

她知道刘公公会写。

一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只要有一个人给他一条路，他一定会走。

何况那条路不仅能保住自己，还能保他的家人。

第二天一早，阿白带着证词回来了。

温软在书房里展开那份证词，一页一页翻看。

刘公公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刀刻上去的。

他写了三年来的所有事情。

第一年和赵衡搭上线，是太后让他做的。

太后说“赵衡是自己人，帮他跟拓跋部搭个线，不要让人知道“。刘公公照做了。

第二年，赵衡送出了布防图。刘公公知道这件事不对，但太后说“这是为了大靖的安宁“。刘公公不敢反驳。

第三年，拓跋部的人开始频繁联系赵衡。刘公公发现拓跋部给赵衡的回报越来越多，他开始害怕。但他已经脱不了身了。太后不会让他走。

证词的最后一段，刘公公写了一句话：

“奴婢知罪。但奴婢所做一切，皆奉太后懿旨。太后知赵衡通敌，知布防图外泄，知拓跋部集结。太后非不知情，乃主谋也。“

温软看完，把证词合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但阿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有意无意的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姑娘，“阿白低声说，“这份证词……够用吗？“

“够。“温软说，“太后可以说刘公公诬陷她。但刘公公是她的贴身太监，跟了她二十年。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有时间、地点、人物。太后要否认，就得解释为什么一个跟了她二十年的人，要在这种时候诬陷她。“

“那大典上……“

“大典之后，“温软说，“这份证词会交给皇上。皇上会在朝堂上公布。到那时候，太后连'不知情'三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