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朕没有动他。”萧祯说，“是他自己选择了说实话。”

太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彻底看穿之后的崩溃。

她看向温软。

温软站在大殿中央，表情平静。她没有看太后，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地方。

太后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温软布的局。从刘公公开始，从三年前那封信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算好的。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母后。”萧祯的声音更低了，“通敌卖国，是死罪。朕念在母子之情，不废你的太后之位。但从今日起，慈宁宫的人全部换掉。你的懿旨，从此以后必须经过御批才能下发。”

太后的眼睛红了。

她看着萧祯，嘴唇抖了很久，终于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太和殿。

她的背影佝偻了一些。

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太后走了。

大殿里依然很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温软。

温软站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然。

萧祯看着她。

“温软。”他叫她的名字。

温软抬起头，看着他。

“你愿意做皇后吗？”他问。

这句话不是问句。

是一道圣旨。

温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臣妾愿意。”她说。

萧祯笑了。

那个笑容很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册封大典，继续。”他说。

崔鸷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册封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公之女温氏，品性端良，才德兼备，堪为天下之母。今册封为皇后，正位中宫，钦此。”

温软跪下，接过圣旨。

“臣妾谢恩。”

她的声音很稳。

但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殿顶的藻井都在微微颤动。

温软站起身。

她看向萧祯。

萧祯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大殿里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温软能看懂的笑容。

温软也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

大典结束后，百官退朝。

温软回到清澜殿。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凤冠还在头上，霞帔还披在身上。

但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

从进宫到现在，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现在，她终于走到了终点。

不是终点。

是新的起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软转过头。

萧祯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一身常服。他的脸上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很普通的，属于一个男人的柔和。

“累了？”他问。

温软点了点头。

萧祯走到她身边，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做得很好。”他说。

温软微微一笑。

“不是臣妾做得好。”她说，“是皇上的棋下得好。”

“不。”萧祯说，“是你的棋。朕只是配合你而已。”

温软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温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个锦囊。

“皇上。”她说，“臣妾有一样东西给你。”

萧祯看着她。

“你之前说，大典之后有一句从来没说过的话。”

“是。”温软把锦囊递给他，“就在这里面。”

萧祯接过锦囊，打开。

他从里面取出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他展开信，看了很久。

温软看着他。

她的脸微微发红。这是萧祯第一次见到她脸红。

萧祯看完那行字，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温软。”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朕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温软低下头。

“不知道。”

“朕在想。”萧祯的声音很轻，“朕这辈子，何其有幸。”

温软抬起头，看着他。

萧祯把那封信折好，重新放回锦囊里。

他把锦囊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这封信。”他说，“朕会一辈子带着。”

温软的眼眶热了。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

但萧祯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看着朕。”他说。

温软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底有水光。

但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真，很轻，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层涟漪。

萧祯看着她。

他也笑了。

“温软。”他说，“从今天起，你不只是皇后。你是朕的温软。”

温软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皇上。”她说，“臣妾也是。”

夜深了。

温软站在清澜殿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发间。

凤冠下面，那支木簪还在。

她微微一笑。

从今天起，她是皇后了。

但她也是温软。

是那个戴着心上人亲手刻的木簪，在夜色中微笑的女子。

远处的宫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北境的仗要打。赵衡要办。温家军要出征。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萧祯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大典之后的第三天。

温软坐在清澜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书。

是刘公公的证词。

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姑娘。”阿白推门进来，“白鹤渡的人来了。”

温软抬起头。

一个黑衣男子走进来，单膝跪地。

“回禀皇后娘娘，卑职查到了刘承恩三年前的一笔银两往来。”

“说。”

“三年前，刘承恩的侄子在京城南边买了一座宅子。那座宅子的买主，登记的是一位姓崔的夫人。但卑职查到，那位崔夫人，是青鸾宫崔太妃的表姐妹。”

温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崔太妃？”

“是。”黑衣男子说，“崔太妃是先帝的淑妃，现在住在青鸾宫。她和太后一向不和。”

温软思索片刻。

她知道崔太妃这个人。先帝在位时，崔淑妃宠冠后宫，一度差点被立为皇后。后来太后胜出，崔淑妃失势。先帝驾崩后，她便搬进青鸾宫，从此闭门不出，再不干涉宫中任何事务。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认命。

但倘若并非如此。

“你继续查。”温软说，“查崔太妃和赵衡之间有没有联系。”

“是。”

黑衣男子退下后，温软重新展开那份证词。

她逐字细看，又通读了一遍。

翻到第二页时，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太后懿旨，命奴婢联系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