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小财神吖 · 5893 字 · 约 14 分钟
“不还。”温软摇头,“还了就等于告诉呼延烈赵衡在我们手里。臣妾打算让人仿造一块一模一样的腰牌,连同赵衡写的那份军械交易清单,一起送到呼延烈手上。清单上只有交易内容,没有涉及可汗的部分。”
“你要让他以为,赵衡还是他的人。”
“不。”温软的目光亮了一下,“臣妾要让他以为,赵衡已经成了我们的人,但赵衡手里的东西对呼延烈没有威胁。因为清单上的内容,恰好是呼延烈愿意让外人知道的:几批马匹和铁器的交易,光明正大,不涉及任何阴谋。”
萧祯想了想,明白了。
温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给巴图的是利,给阿史那的是退路,给呼延烈的是安全感。
三条线,三个方向,三种手法。
而每一只手,都精准地按在对方的软肋上。
“还有一件事。”温软的声音更轻了,“臣妾让人给巴图和阿史那带的,不只是货物和话,还有各自一封信。信是臣妾亲自拟的,但落款不同。”
“给巴图的信,用白鹤渡商号的名义。”
“给阿史那的信,用云家军北境守将的名义。”
“两封信,两个身份,两套说辞。巴图看到的是一桩生意,阿史那看到的是一份军事默契。他们不知道对方也收到了信,更不知道这两封信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萧祯看着温软,久久没有说话。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而沉静。她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萧祯知道,这不寻常。
这盘棋,从三个月前她秘密联络拓跋力开始,就已经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推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子都落在关键处。
“你这个人。”萧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朕有时候真的看不透。”
温软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陛下不需要看透臣妾。”她说,“陛下只需要知道,臣妾和您是一条心的。”
萧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隔了一步的距离。
“一条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好。”他说,“一条心。”
黄昏时分,温远到了。
温家军五千人,经过十二天的急行军,全部抵达白鹤渡。
温远进了行辕的时候,一身铠甲还没卸,满脸风尘,眼窝深陷,但精神头很足。他在院中站定,抱拳朝书房方向行了一礼。
“末将温远,奉旨率温家军五千将士抵达白鹤渡,听候调遣!”
萧祯和温软从书房出来。
萧祯看着温远,微微点头。
“温将军辛苦了。先安排将士们扎营休整,军务明日再议。”
温远却看向温软。
“主子,末将有急事禀报。”
温软看了他一眼:“进来说。”
书房里,温远铺开一张地图。
地图是北境全图,从白鹤渡往北,一直到草原腹地,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末将一路上打探了消息。”温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拓跋部的主力目前在狼居胥山以南三百里处扎营,大约一万五千人。各部落的兵马陆陆续续还在集结,但速度不快。”
温软蹲在地图前,目光细细地扫过每一个标注。
“粮草呢?”
“赵衡交代的信息和末将打探的吻合。拓跋部的粮草最多撑两个月。草原入冬早,他们的牛羊已经在宰杀过冬了。如果再拖下去,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散了。”
温软点了点头。
“六叔。”她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温远一愣。
温软极少在人前叫他六叔。
“拓跋部十七个部落,真正能战的有多少?”
温远想了想:“可汗直属六个部落,加起来大概一万二。呼延烈的浑邪部八千。剩下的散部落,能凑出五千就不错了,合计两万五左右。”
“如果巴图不战,阿史那不动,呼延烈观望,可汗手里还剩多少?”
温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万二。”
“一万二对五千。”温软站起身,目光落在地图上白鹤渡的位置,“但他们要翻过狼居胥山才能到这里,路上至少耗损两成。到白鹤渡城下的,不超过一万。”
“一万对五千,还是悬殊。”温远皱眉。
温软没有说话。她看着地图,手指在一条河流的标注上轻轻划过。
“六叔,你看这条河。”
“苍狼河?”
“是。苍狼河从狼居胥山北麓发源,向南流经三百里草原,到白鹤渡以北五十里处分成两支,一支向东入海,一支向西汇入大漠。”
她的手指停在分叉处。
“现在是什么时候?”
温远一愣:“十月末。”
“十月末的苍狼河,水量如何?”
温远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枯水期。草原上的河入冬就浅,十月底,苍狼河的分叉处水深不过膝盖。”
“所以骑兵过河不是问题。”温软说,“但辎重呢?粮车呢?牛羊呢?”
温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如果有人在河西岸设伏,等拓跋部的前锋过了河,再断了他们的后路……”
“不是断后路。”温软摇头,“是把他们的前锋和后军隔开。前锋过了河,后军还没过。中间隔一条河,哪怕水浅,辎重也过不去。前军没有粮草,后军没有指挥。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温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温软的目光变了。
这个侄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六叔。”温软转过身,看着他,“你带五千人到白鹤渡,不是来守城的。”
“那是来做什么?”
“是来守河的。”温软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苍狼河上重重一点,“五千人,在苍狼河分叉处西岸埋伏。不进攻,不暴露。等到拓跋部的主力过了河,再切断他们的辎重。”
温远沉默了。
他在心里推演了一遍这个方案。
如果一切顺利,拓跋部的前锋过了苍狼河,后军还在北岸。温家军五千人在西岸突然杀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堵住辎重车队。前军没有粮草,只能战或者退。退回去,粮草没了。往前冲,白鹤渡的城墙挡着。
而与此同时,如果巴图不战,阿史那不动,呼延烈观望,可汗手里能调动的就只有直属的一万二千人。过河的先锋顶多五六千。五六千人没粮没草,在白鹤渡城下能撑几天?
“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温远说,“巴图、阿史那、呼延烈,三个人都得不动。”
温软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们不会动的。”
温远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不知道温软做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三个人不动,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被人捏住了命门。
“行。”温远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了。五千人今夜就开始部署,天亮之前全部到位。”
“不急。”温软说,“先让将士们休息一夜。明日卯时出发,走小路,不打火把,不吹号角。到了苍狼河西岸之后,就地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温远抱拳:“末将得令。”
他转身要走,温软又叫住他。
“六叔。”
“嗯?”
温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这一仗,能不杀人就不杀人。拓跋部的兵也是人,他们南下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能逼退就逼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温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夜深了。
行辕后院的正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萧祯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翠竹刚熬的,红枣桂圆莲子,补气血的。
温软坐在榻上,背靠着一个软枕,正在揉太阳穴。
今天的布局耗了她不少心神。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每一封信的措辞,每一个部落首领的心理揣摩,每一条路线的推演,都需要极度精密的计算。
萧祯把汤递到她手边:“喝。”
温软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甜了些。”
“翠竹放的枣多了。”萧祯说,“朕让她少放,她不听话。”
温软笑了:“翠竹做事一向用心,是臣妾的福气。”
她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萧祯没有接碗,而是看着她:“温软。”
“嗯?”
“你到底准备了几手?”
他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个棋手在对弈中途,忍不住想知道对手还有多少底牌。
温软靠在软枕上,偏头看着他。
烛光在她的眸子里跳了一下。
“陛下想知道?”
“想。”
温软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陛下觉得,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势。”萧祯说,“布局成势,让对手无处可走。”
“那是赢棋的方法。”温软说,“但臣妾想问的不是怎么赢,是怎么不输。”
萧祯微微皱眉。
温软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手,分化拓跋部联盟。巴图、阿史那、呼延烈,三颗棋子已经布下去了。这是不让敌人变强。”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手,苍狼河伏兵。温家军五千人不需要打赢任何人,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堵在关键的位置。这是不让敌人过来。”
第三根手指:“第三手,陛下的那封信。那封信送到拓跋力手上,会在草原上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不一定马上发芽,但它会长远地影响草原的格局。这是不让敌人再起。”
萧祯数了数:“三手?”
温软笑了。
那个笑容意味深长:“陛下觉得是三手,那就是三手。”
萧祯看着她,目光深沉。
他不确定她说的是实话还是在打马虎眼,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手里,永远不止表面上的那些牌。
“你这个人。”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过来。
温软顺势靠在他肩上,没有挣开。
“臣妾说三手就是三手。”她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困倦,“陛下若不信,就等着看。等拓跋部退了,臣妾把每一步都讲给陛下听。”
“不退呢?”
“会退的。”温软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们的粮草撑不过两个月,内部又有人心离散。可汗不是傻子,他不会拿一万五千人的命去赌一座他根本打不下来的城。”
萧祯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
温软的眼睫已经合上了,呼吸变得均匀。她是真的困了。
萧祯替她把软枕放平,让她躺下来,又替她掖好被角。
他坐在榻边,看着她的睡颜,久久没有动。
这个女人。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然后把最简单的那个答案交给他。
三手。
也许真的是三手,也许不是。
但无论多少手,她都没有把他算在敌人那一面。
这是萧祯最在意的事。
子时。
阿力坦来辞行了。
他带着一匹快马和那封信,要连夜赶回草原。
温软没有去送他,是翠竹在前院打的点。
但阿力坦在牵马出门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从廊下走出来的翠竹:“这位姐姐,小人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翠竹看着他:“什么事?”
阿力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人从草原出来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可汗已经知道赵衡出事了。”
翠竹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知道的?”
“小人在白鹤渡的街上买马料的时候,遇到一个从北边来的行商。那个人随口提了一句,说草原上最近在查一个人的下落。小人打听了一下,查的就是赵衡。”
翠竹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阿力坦说,“而且小人估摸着,可汗不只是知道赵衡出事了,他可能已经猜到赵衡落在了谁手里。”
“这话怎么说?”
阿力坦的表情变得凝重:“因为可汗派人往南边发了三道急令。三道急令,分别给三个方向。一道往白鹤渡,一道往云家军的防线,一道往左谷蠡王的王庭。”
翠竹的瞳孔微缩。
可汗往左谷蠡王的王庭发了急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汗已经怀疑拓跋力了。
而萧祯写给拓跋力的那封信,此刻就在阿力坦的行囊里。如果这封信被可汗的人截住,后果不堪设想。
“你走哪条路回去?”翠竹问。
“走西线,绕大漠边缘。”阿力坦说,“不走东线,东线可能有可汗的游哨。”
翠竹想了想:“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院子,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小小的铜牌。
“拿着这个。”她把铜牌递给他,“路上如果遇到盘查,亮这个牌子。是白鹤渡商号的通行令,沿途的商站都会给你放行。”
阿力坦接过铜牌,揣进怀里:“多谢姐姐。”
“别谢。”翠竹说,“平安到就行。那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左谷蠡王手上。路上就算丢了命,也不能丢了信。”
阿力坦重重地点了点头:“小人明白。”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消失在夜色中。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北风吞没。
翠竹回到后院的时候,温软已经醒了。
她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主子,您怎么醒了?”翠竹赶紧走过去。
“被风吵醒了。”温软说,“阿力坦走了?”
“走了。”翠竹犹豫了一下,“主子,有件事……”
她把阿力坦说的那个消息复述了一遍。
可汗已经知道赵衡出事了。
三道急令。
其中一道,往左谷蠡王的王庭。
温软听完,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下。
然后她把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北风呜咽,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她的目光看向北方,草原的方向。
“翠竹。”
“在。”
“去请陛下到书房。”
翠竹一愣:“现在?”
“现在。”温软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快。”
翠竹从未在温软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不是慌张,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极度冷静之下的决断,像是一盘棋走到了关键处,对手忽然落了一手她没料到的子。
她不敢多问,转身跑了出去。
温软独自站在窗前。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袂。
可汗知道了。
可汗知道赵衡出事了。
而可汗往拓跋力的王庭发了急令。
这说明可汗不只是在查赵衡的下落,他在查拓跋力。
如果可汗查到拓跋力和大靖之间有联络,那封信还没送到拓跋力手上,就可能变成一颗炸雷。
萧祯的亲笔信,帝印火漆。
一旦落到可汗手里,就是铁证。
到时候,拓跋力不是被逼反,而是被坐实了“通敌”的罪名。他要么投降可汗,要么被可汗吞并。无论哪种结果,温软三个月的心血都会付之东流。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不。
还有机会。
阿力坦走的是西线,可汗的急令往东线发。只要阿力坦比急令先到,拓跋力就能拿到那封信,提前做好准备。
但万一呢?
万一急令比阿力坦快呢?
温软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那排火把上。
火光在风中跳动,像是一双双不安的眼睛。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祯来了。
他披着大氅,显然是从榻上被叫起来的,但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一丝困意。
“怎么了?”
温软转过身,看着他:“陛下,计划可能要变。”
萧祯的眉头微微一皱。
“可汗知道赵衡出事了。三道急令已经发出来了,其中一道,往拓跋力的王庭。”
萧祯的眸光骤然一沉。
“阿力坦带走了信。”温软说,“他走的是西线,但可汗的急令走得比马快。草原上用的是驿马接力,三千里地,五天就能到。”
“阿力坦到左谷蠡王的王庭要几天?”
“七天。”温软说,“他比急令慢两天。”
萧祯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声响。
两个人对视着。
萧祯先开口了:“你有办法?”
温软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微弱的光。
那丝光不是希望,是决断。
“有一个办法。”她说,“但需要陛下再写一封信。”
“写给谁?”
温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冷厉的锋芒:“写给可汗。”
萧祯的瞳孔微缩。
温软走到书案前,拿起那管狼毫,蘸了墨,递到萧祯手边:“陛下,既然可汗已经在猜了,那我们不如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窗外,北风呜咽不止。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光亮,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萧祯接过笔。
他没有问“怎么写”。
他看着温软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一张新的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墨色浓重如夜。
而棋盘上,又多了几颗谁也没看见的棋子。
《腰软娇妻超好孕,疯批暴君抢又夺》第 369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小财神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