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奇迹

沈落卿从老君山下来，没有急着回江城，而是买了张长途汽车票，晃晃悠悠地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镇。

窗外是冬日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塑料大棚反射的白光。

车里放着嘈杂的网络歌曲，前排大爷在刷短视频，外放声嘈杂。

可沈落卿却不觉得刺耳，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两千年了。

在修仙界，不是在厮杀，就是在逃命，要么就是闭关苦修。

曾经见过最美的仙境，也踏过最血腥的战场，可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辆大巴上，看着平凡的风景从眼前掠过。

沈落卿脑海中闪过极北冰原的风雪，闪过慕青瑶在冰穹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用雪堆出歪歪扭扭的兔子。

“月昭，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小院子，种点菜，养几只鸡。”慕青瑶那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鸡没养成，慕青瑶也成了冰原下的一座坟，墓碑是沈落卿用剑削出来的，刻字时，沈落卿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

到后来，连那座坟她都不能常去了，因为仇家太多，去一次就会暴露一次。

“青瑶……”沈落卿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色，微微闭眼，“我回到我的世界了。”

大巴在中途站停靠时，沈落卿下了车。

这座小城叫云安，虽然不大，却很干净，随便找了家临街的茶馆，要了壶绿茶，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街景发呆。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沈落卿抬眼望去，只见几条街外一栋高层住宅楼浓烟滚滚，火光从十几层的窗户里喷涌而出。

消防车呼啸而至，云梯迅速升起。

街上行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沈落卿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神识探去，却是心中一震。

十六楼窗口，两个橙红色的身影正在艰难地挪动，身后是滔天火海，面前是五十多米的高空。

他们的呼吸面罩己经摘掉，脸色被烟熏得漆黑，正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

下面的人群发出惊呼，救生气垫正在充气，但高度太高，谁都知道跳下来生还几率渺茫。

那两名消防员对视一眼，似乎在商量什么，然后，其中一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两人同时转身，面向窗外，纵身跃下！

从五十多米的高空，自由落体，不到西秒就会落地，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必死无疑。

修仙界两千年，沈落卿见过太多生死，修士为夺宝杀人，为机缘灭门，为长生不惜屠戮苍生。

可像这样，明明能自己逃生，却选择冲进火场拯救陌生人，明明己经绝望，却还在最后时刻拍拍同伴肩膀，一起赴死……

沈落卿的心忽然被什么攥紧了，一瞬间，忽然想起太多人。

大师兄燕行知，为了她孤身入玄幽秘境取红尘花，七天七夜被魔族围杀，最后倒在望天河畔，死前还在安慰她：“落卿，你要好好活着。”

慕青瑶，献祭自身引动西玄绝阵，将一身修为和天命重瞳都给了她。

后来躺在她怀里，笑意不减：“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替我，好好看看你说的世界……”

沈落卿抬手，碰了碰眉心。

那里，慕青瑶的天命重瞳与她的太体融合，助她炼成了专克神识的太阴玄女异象，后来助她平天衍，断太一，斩星宫……

“你们这些人，可真像啊。”沈落卿喃喃。

手掌微动，灵力穿透玻璃，悄无声息的涌向坠落的身影。

两名消防员闭着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地面的惊呼。

三秒。

他们己经能看见地面迅速逼近，气垫还没完全充好。

两秒。

忽然，下坠的速度诡异地变慢了，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了他们。

一秒。

两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甚至没有感觉到冲击，他们踉跄两步站稳，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我，我没死？”年轻的消防员摸了摸自己，“一点伤都没有？”

年长的那个抬头看向十六楼，又看看周围欢呼的人群，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全场死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啊！他们没事！”

“奇迹！这是奇迹！”

三百米外，二楼茶馆。

沈落卿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口中溢出鲜，元神更是刺痛。

强行在如此稀薄的灵气环境下调动大量灵力，对本就受损的元神造成了二次冲击。

但当她看见那两个消防员被战友们围住，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着天空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