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重逢，我们终将重逢

法尔肯的窗户开着。他伏在桌前，本子翻到靠后的位置，笔在纸上移动。宁清晏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浅灰色的本子。

宁迹从城镇边缘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人群在法尔肯窗户前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蹲下、靠着。宁迹走到窗户前。

法尔肯抬起头。“名字。”

一个老人走上来。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右手里握着一把旧菜刀，刀刃上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木柄被磨得发亮。左臂有一道新愈的疤，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右腿裤管破了一道口子，边缘烧焦了。

他把菜刀搁在窗台上。“老关。”

法尔肯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老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法尔肯。”

法尔肯的笔搁下了。“等我登记完。”

老关点了点头。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靠在窗户边的墙上，把菜刀重新握在手里。

法尔肯继续写。名字一个接一个落下去。老关靠在墙上，把菜刀翻过来翻过去。

法尔肯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笔搁下。“行了。”

老关从墙上首起身。“你还活着。”

法尔肯说。“你也是。”

老关把菜刀拿起来，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我以为你早就死在星震里了。后来听格兰霍姆说，你按下了引爆开关。”他看着法尔肯。“原来被人捞出来了。”

法尔肯说。“你不也是。”

老关把菜刀翻过来。“不一样。我是养老养到一半，被人从炮火里拽出来的。公司的人来了。市场开拓部。开着战舰来的。悬在我那片地上空，遮住了半边天。说要建商贸枢纽，限三天搬走。不搬也行，签合同，把地卖给他们。一亩地，给的钱不够买一袋种子。”

法尔肯问。“你们搬了吗。”

“搬什么。那是我自己开出来的地。山是我翻的，水是我引的，房子是我一砖一瓦盖的。”老关的语气很平。“我跟他们说，老子在星穹列车上待过。想要地，从我身上碾过去。”

法尔肯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碾了。”

“碾了。第三天，战舰降下来了。第一轮炮火把我的房子炸了。我从废墟里爬出来，手里攥着这把刀。第二轮炮火炸了麦田。刚抽穗的麦子，一片一片烧起来。”

老关把菜刀握在手里。

“第三轮炮火落下来的时候，我举着刀站在田埂上。炮火在我身边炸开，血从袖口往下滴。我没有退。我把刀举过头顶，冲着天上喊，老子是星穹列车的炊事员。老子给无名客做过饭。你们这些连银轨都没铺过的杂碎，有什么资格来炸我的地。炮火没停。我看见弹道了，冲着我来的。我没有跑。我把刀握得更紧了。”

老关把刀放下来。“宁迹在炮火落下来之前，把我拽走了。我还没劈出去那一刀。”

宁迹说。“以后还有机会。”

老关把菜刀在指缝间转了一圈。“本来说好是养老。结果被拉来做苦力了。”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法尔肯把本子翻到前面。“你笑什么。”

“没笑。我在数你排第几个。”

老关看着那本本子。“都是他救的。”

“都是。”

老关把菜刀插回腰间的刀套里。“公司市场开拓部，根本就不是好人。他们说这是开拓。开拓，是铺银轨。不是炸别人的家。”

法尔肯没有说话。

宁迹开口了。“市场开拓部。我救的很多人，死于他们的开拓下。那不是开拓。是掠夺。公司对外说，是把新世界纳入信用体系。实际上，不签合同的，用债务压。债务压不住的，用战舰碾。战舰碾不过的，用命填。他们填别人的命。”

宁迹的声音很平。

老关把刀套拍了拍。“行了。人活着，刀还在。换个地方继续做饭。”他看着法尔肯。“带我转转。”

法尔肯站起来。“走。”

两个人朝山坡下走去。老关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宁迹。“灶台够不够大。”

宁迹说。“够。”

老关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过土路，走过桃林边缘。法尔肯指着远处那片屋顶，“生活区。”指着烟囱，“工坊区。”指着田垄，“种植区。”走到工坊区边上的时候，老关停下来。“灶房在哪。”

法尔肯指了指桃林边上一间木屋。“还没建。颂羽曦说等掌勺的来了再定。”

老关走过去，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菜刀从腰间抽出来，放在灶台上。

“就这儿了。”

宁迹朝桃树下走去。

桃树下，三个人己经在了。宁昭棠站着，相机挂在脖子上。宁云舒靠着树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首。宁清晏坐在树根上，本子摊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