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乡

休息室很大。落地窗对着匹诺康尼的夜景，窗帘半开着，城市的灯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梳妆台上的灯亮着，花瓶里插着几枝白花。知更鸟坐在梳妆台前，演出服还没换下来。银紫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头顶的小翅膀轻轻垂着。她卸妆卸到一半，手里捏着一片化妆棉，悬在半空。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她没转头。“演出己经结束了。签名的话，明天有签售会。”

没有回应。

化妆棉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那个人还在。她慢慢转过身。她看着那个人的脸。化妆棉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

“……怪大叔。”

宁迹说。“小鸟。”

她站起来，裙摆拖过地毯。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臂。手指穿过去，没有触感。她颤了一下。

“是不是又是梦。”

“不是。”

她的手指还悬在那里。“上次梦见妈妈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看得到，摸不到。”她收回手指。“是你。让她来的。”

宁迹说。“她想来。”

知更鸟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头顶的小翅膀轻轻颤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宁迹看着她。

“你说过会再来。你说过会再唱一遍那首歌。”

宁迹说。“奇迹再现。”

她点了点头。“我等了好多年。等到现在都会唱了。”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梳妆台边缘。“你等一下。我先唱给你听。你听听看，有没有跑调。”她清了清嗓子。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谁的身影穿梭轮回间。”

她停下来。“这句我练了二十几遍。你上次唱的时候，这里跑了三个地方。”

宁迹说。“我听出来了。”

她继续唱。声音很稳。她把这首歌唱得很认真，没有用任何技巧，没有加任何修饰。只是把每一个音都唱准，像在完成一个放了很久的约定。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不要悲伤不要害怕，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新的风暴己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她的手指从梳妆台边缘移开。

“怎么样。”

“只跑了两个地方。”

她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我己经很努力了。这首歌的调子本来就很怪。我跟经纪人说，想把它放进专辑里。他说这不是正式发行的歌。我说我知道。他还是说不行。”

宁迹说。“后来呢。”

“后来我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段清唱。没有配乐，没有修音。发完就去洗澡了。回来的时候评论区己经炸了。经纪人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第二天开会的时候，他脸是黑的。他说你知不知道这首歌的版权怎么处理，编曲怎么编，和声找谁写。我说不知道。我说我只想唱。他说好吧。然后这首歌就放进专辑里了。”

宁迹说。“播了吗。”

“播了。上周的演唱会。安可曲。我唱到一半的时候，台下的歌迷开始跟着唱。他们明明没有听过，但都会唱了。我停下来听他们唱。唱了整段副歌。没有跑调。”

宁迹看着她。

“你在现场吗。”

“不在。”

“但你听到了。”

“听到了。”

她低下头。头顶的小翅膀收拢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上次一样。突然出现，然后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能让妈妈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你能站在这里。”

宁迹说。“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你愿意说的。”

宁迹沉默了一会儿。“很久以前，我遇见一个小孩。她缩在角落里哼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我坐下来听她哼完。后来我在另一个地方听到同一段旋律。是另一个人唱的。我把那个人带到了你身边。”

知更鸟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你救了妈妈。”

“嗯。”

“那次在梦里。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也是你。”

“嗯。”

“你说你是路过的。你是路过的，还是来找我的。”

宁迹没有回答。

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你知道吗。有段时间我以为你是假的。太多次了。每次我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就会梦到有人陪我。小时候缩在角落里唱歌的那个梦。后来在梦里摸到妈妈轮廓的那个梦。太多次，太巧了。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心理问题。是不是太想理解自己，所以才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