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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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里，我们让你做什么自然有道理，难道还会故意为难你不成？大家无冤无仇的，害你能图个什么？”

贾东旭连连点头：“您说的是，是我不懂事，耽误您工夫了。

还请您赶紧给瞧瞧……”

“行，先检查。”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己俯身动作起来。

贾东旭这才发觉，这位大夫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收不住，从检查注意事项说到日常保健，言语连绵不绝，几乎没留喘息的空隙。

不过片刻，贾东旭己被这滔滔不绝的念叨搅得头晕脑胀。

若是何雨住在此，大概会觉出几分熟悉——那架势颇像多年以后在西九城的出租车里，遇着堵车时与侃侃而谈的司机师傅共处的时光。

“来，右腿搭到左腿上，对，扶稳老人家。

一、二、三——敲！”

医生握着橡皮锤轻轻一击，观察片刻，又重复了一次。

“奇怪，真没反应……再试试。”

他换了位置又敲几下，贾张氏的腿依然一动不动。

接着医生改用手指用力掐了掐她的小腿，询问是否有知觉。

贾张氏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医生问道：“大娘，您这样摇头是觉得没有知觉，还是不愿意让我检查呢？您得告诉我才行啊，光是这样含糊地呜咽，我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若是旁人瞧见了，恐怕要误会我在这儿修理什么机器呢。”

贾东旭无奈地插话：“大夫，我先前不是跟您提过吗，我母亲的舌头……己经没有了，没法说话。”

医生愣了一下，挠挠头：“是吗？你跟我说过？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罢了，先让我瞧瞧具体情况。

这些年稀奇事见了不少，可天生没有舌头的，我倒真没见过。

大娘，您张张嘴，我看看喉咙里头——来，试着发‘啊’的音。”

贾张氏顺从地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怎么也成不了字句。

借着诊室明亮的灯光，医生仔细查看，果然发现她口中空空如也，舌根处平整得异常，仿佛从未生长过舌头一般。

他皱起眉，沉吟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情况的？是今天才发现的吗？”

“就刚才，察觉之后我们立刻赶过来了，前后不超过一个钟头。”

贾东旭连忙回答。

“这实在不合常理……”

医生低声自语，“舌头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而且创口半点不见，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蹊跷，太蹊跷了。”

贾东旭忧心忡忡地问：“大夫，我母亲这究竟是怎么了？舌头没了，往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定了定神，解释道：“生命危险倒不至于，但有两方面的影响会比较大。

一是言语能力——咱们说话时许多发音都得靠舌头配合调整，失去舌头，以后开口就难了。

二是进食咀嚼，舌头在吞咽和品尝食物时起着关键作用，这也会变得相当不便。”

贾张氏进食时突然顿住，目光发首。

她尝试再次咀嚼，却只听见喉咙里传来含混的呜咽声——方才医生那番话像块冷硬的石头卡在她意识里。

流食、菜末、肉沫……这些词在她脑中反复碾磨，碾碎了她对烟火人间的最后一点念想。

诊室的白墙似乎向她倾压下来。

她想起何家厨房窗子里飘出的炖肉香气，那香味曾像钩子般牵引着她的脚步；想起过年时饺子在沸水里翻腾的白汽，想起咬开面皮时滚烫的汁水溅在舌尖上的刺痛。

那些记忆此刻变成细小的针，密密扎进喉咙深处。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滑落，她没抬手去擦。

“大夫，”

贾东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娘这腿……”

穿白褂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病历，纸页窸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摇头时，眼镜片反出冷光。”再观察一晚。

明早请几位老医师会诊。”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窗外的天气。

就在这时，一股微涩的气味悄然弥漫开来。

医生忽然抬头，鼻翼翕动。

他的视线落在贾张氏脚边——深色水渍正从裤管边缘渗出，一滴，两滴，在水泥地上晕开暗淡的印记。

那气味越来越鲜明，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变成某种不容错辨的宣告。

“老天——”

医生猛地后退半步，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变了调，“这不可能！”

贾东旭尚未反应过来，只看见母亲依旧僵坐的身影，和医生骤然苍白的脸。

窗外的夜色正浓，走廊的灯光将人影拉长投在门上，一切都静得可怕，唯有那断续的水滴声，敲打着这个寻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