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骤然离别，一诺成殇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

晨雾朦胧，林间溪水潺潺。

阿杳缓缓睁开眼眸，意识渐渐回笼。

她的脑袋软软枕在一片温热厚实的皮毛之上，身下安稳暖和，正是那头被李九龄驯服的山君。

她微微偏头，便望见溪水之畔，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静静伫立。

李九龄背对着她，立在青石边，身姿挺拔，默然望着流水，周身气氛沉静淡漠。

阿杳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可刚一动，周身便传来阵阵酸涩刺痛，四肢发软，浑身透着难言的疲惫。

她懵懂蹙眉，转头看向身侧温顺趴着的猛虎，带着几分稚气的嗔怪，轻轻嘟囔出声：

“是不是你睡觉压到我了？”

山君温顺眨了眨兽瞳，低低嗡鸣一声，全然不解人意，只乖乖趴着不敢动弹。

“四牙，载我去九龄那边。”

四牙正是这只老虎的名字。

阿杳坐上虎背，山君缓步而行，来到溪畔李九龄身侧。

“我们先前去找那朵怪异黄花，我怎么忽然睡了过去，什么都记不清。”

李九龄正暗自出神，未曾留意身旁有人靠近，听见话音才回过神。

对上阿杳澄澈的目光，昨日一幕幕在心头翻涌，愧疚缠上心头。

他沉默片刻，开口：“那花有毒，你昏了过去，是我带你折返回来。”

阿杳歪了歪脑袋：“不过那花香闻着倒是舒服，我肚子饿了。”

“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烤山鸡。”

“好，我去捡柴火，摘些野果。”

阿杳转身正要动身，李九龄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阿杳，你从前不是总问，能不能带你一同离开这里？”

李九龄看着阿杳眼睛，斩钉截铁道：“可以。”

阿杳瞬间喜上眉梢，眼底亮起光彩：“是真的吗！太好了，今日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九龄你最好啦！”

“你在这等着，山鸡也由我跟四牙一起抓。”

她嘴里小声念叨着山鸡、出去，轻快地哼着调子，驱着猛虎向着林间奔去。

李九龄望着阿杳离去的背影，久久失神。

半晌，他自怀中取出那朵黄色奇花与碧绿玉简。

他心中笃定，服下此花便能复苏灵力，激活玉简，循着指引挣脱这片困了他三载的天地。

此番决意要带阿杳一同离开，事事便需筹谋周全。

那枚隐匿气息的碧玉扳指，早已悄悄套在阿杳右手拇指。

没有修为傍身的少女，对此浑然不觉。

这枚扳指，是他踏入秘境之后，除却玉简，唯一不曾收进储物腰带的法器。

李九龄本打算再多留三日，待阿杳身体恢复，再携她一同动身。

可就在他许下带阿杳离去诺言的刹那，幽暗深处蛰伏的布局之人，早已等候着这句答复。

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如愿的意味：“终于是答应了。”

虚冥尊语声冰寒：“你又要做什么？”

“虚冥，那青年的模样，你可记牢了？”

“记不住也无妨，往后他会常常出现在你脑海之中。”

黑暗之中，一声清脆响指骤然响起。

溪边兀自沉思的李九龄，后背猛地泛起一阵诡异悸动。

一圈幽绿的传送通道毫无征兆，在虚空缓缓铺开。

禁锢三年的修为，刹那间汹涌复苏。

一股蛮横无比的吸力席卷而来，扯着他向着通道深处拽去。

李九龄将灵气尽数灌注双脚，脚掌死死钉在地面，拼尽一身力量抗拒拉扯。

他猛地转头望向林间，嘶声呼喊：“阿杳——！”

吸力陡然暴涨。

李九龄立刻唤出北冥玄灵木，木身狠狠扎进泥土石缝，想要以此稳住身形。

可那股拉扯之力太过强横，他整个人依旧被生生拽得悬空。

林间远处，正忙着捡拾猎物、采摘野果的阿杳隔得太远，听不见这一声绝望的呼唤。

虎口皮肉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淌落。

李九龄咬牙死撑，眼眶一点点泛红，目光死死锁着林木深处，盼着那个身影匆匆赶来。

“我还不想走……”

“我不想走！”

风掠过林间，他带着几分嘶哑，一字一字默念。

“等我！阿杳”

“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一定！”

一声虎啸自林中遥遥传来。

是四牙！一丝微弱的喜色，骤然在李九龄心底燃起。

下一瞬，通道深处窜出无数藤蔓，如铁索缠缚，紧紧捆住他与北冥玄灵木。

巨力猛地一收，不容半分抗拒，将一人一木强行拖入幽绿通道。

黄黑相间的兽影疾驰而至，四牙驮着怀抱野果、带着猎物的阿杳冲到溪边。

她抬眼的刹那，正好看见那道绿色通道一点点敛去光泽，缓缓闭合消散。

方才一路满心欢喜、憧憬前路的容颜，瞬间褪尽血色，一片惨白。

四牙踏着细碎步子，载着失魂落魄的少女，停在李九龄消失的空地。

溪水依旧潺潺流动，可身旁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阿杳声音颤抖，哽咽的哭声混着风响散开。

“骗人……你骗人……”

……

天旋地转。

一股无法抗衡的拉扯之力裹挟身躯，转瞬跨越空间阻隔。

李九龄身形一落，稳稳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碧绿空间之内。

此地灵气浩荡，草木道韵弥漫四方。

他猛地翻身站起，目光凌厉如锋，快速扫过四周整片陌生空间，戒备十足。

“不用紧张。”

一道苍老、平和却又浩瀚悠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缓缓响起。

李九龄心神骤紧！

他自被拉入空间的刹那，全程凝神戒备，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他猛地转身，玄灵木直指前方。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然静静立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

老者一身素白衣袍，身姿飘渺，周身萦绕淡淡青木灵光，宛若天地自生。

“你是什么人？”李九龄声线冷沉，剑意紧绷，分毫不敢松懈。

老者垂眸看来，缓缓摇头。

“人？”

“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