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温柔是劫，是利刃

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撞了一下，酸涩翻涌，暖意蔓延，是真真切切的动容与感动。

感动吗？

怎能不感动？

那可是雪景熵啊。

是立于世界之巅，俯瞰三界众生，一念便可定生死，抬手便能覆乾坤的神祗。

他冷漠寡情，目下无尘，世间万千繁华，绝色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却偏偏纡尊降贵，把她的细碎苦楚放在心上。

彻夜守候，费心问询，翻遍古籍医书。

亲手打理那些女子私密又琐碎的琐事。

这份情意太重，太真。

细腻到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可感动归感动。

她却不敢往深处想，也不能想。

更不会任由自己去多想半分。

她早已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心布满裂痕，覆满伤疤。

受过最痛的背叛，尝过最彻骨的寒凉。

有些事于她，是毒药，是枷锁，是一碰就会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怕自己顺着这份感动沉溺下去。

怕贪恋他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偏爱。

最后再被狠狠抛下，再经历一次肝肠寸断的伤痛。

她承受不起第二次心碎，也赌不起一份没有结局的真心。

她可以记着他的护佑。

念着他的恩情。

往后以命相报，倾尽所有回馈于他。

唯独不能贪恋这份温柔。

不能放任自己去琢磨他的心意。

更不能任由自己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不敢多想，是怕动心。

不能多想，是怕沉沦。

不会多想，是怕重蹈覆辙。

池晚雾缓缓抬起眼，眼底的雾气凝成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是飘在风里棠溪，你知道吗？有时候太过温柔，反而最是残忍。

前世不就是。

一份好化成一把刀，将她剜得鲜血淋漓。

一份温柔凝成穿心箭，让她万劫不复。

一份情意铸成锁链，将她困入无间地狱。

一份真心，最终成了她逃不脱的劫数。

她太清楚自己了。

若放任自己沉溺于这份温柔，她一定会疯的。

会变得贪得无厌，会想要更多，会奢望独占，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可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些。

她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纯粹的情意，更不该去玷污那样干净的人。

“雾雾……”棠溪容看着她强撑的平静，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她忽然意识到，池晚雾不仅不懂，她更是不敢去想，也不会去想。

她怕自己一旦去想就会万劫不复。

“你其实……”棠溪容轻轻叹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已经动心了，对吗？”

池晚雾指尖猛地一颤，灵果的汁水顺着指节滑落，滴在雪白的毯子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动心？

她……动心了吗？

她不知道。

因为束心并未有异样。

可她知道，每次他靠近时，她人以为傲稳定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被他挑动。

他指尖触碰她时，她的肌肤会微微发烫。

他低眉看她时，她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些……算动心吗？

她不知道。

没有人教过她，更没有人告诉过她。

这些算不算，真正的喜欢，真正的爱？

不是什么习惯，什么贪念，什么依赖。

“棠溪……”池晚雾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是飘散的烟“有些事，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因为明白的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

其实只要她愿意去细想，去感受，去触碰心底那份悸动，答案便会呼之欲出。

可她不敢。

就像不敢直视烈阳的夜蛾。

明明渴望温暖，却在即将触及光明的瞬间仓皇逃开。

她承受不起那份明白后的沉沦，更承受不起失去后的痛彻心扉。

她宁愿永远糊涂，永远逃避，永远不去深究那些悸动背后的含义。

她宁愿做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至少壳里是安全的，不会受伤。

她也不敢奢望那份温暖会永远属于自己。

她怕一旦习惯了温暖，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的孤独。

她怕自己会变得软弱，会依赖，会沉溺，会……再次万劫不复。

棠溪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见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角，骨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喉间发涩，想说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

池晚雾的逃避与恐惧太过明显，明显到让她心疼得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

她太清楚雾雾的性子了——倔强又敏感，骄傲又脆弱，像只浑身是刺的小兽，宁可蜷缩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让人看见半分软弱。

她终究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住池晚雾冰凉的手，低声道“雾雾，有时候，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总要面对的。”

“我虽不知那人的身份，亦不知他是谁，更不知你们之间究竟有何过往，亦不知你的过往。

棠溪容的指尖轻轻点在池晚雾眉心，声音忽然变得郑重但我知道，在这个世上，能为女子做到这一步的男子，不是傻子，就是动了真心。

而那人，怎么看都不像傻子。棠溪容指尖轻轻拂过池晚雾微颤的睫毛，声音轻若叹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棠溪容端着茶杯，眸光悠悠落向远处厮杀正烈的赛场，心底又是一番百感交集。

那人本就高傲如九天神祗，生来便站在众生之巅，俯瞰红尘万丈，骨子里自带凌驾万物的矜贵与淡漠。

他既有通天彻地的神秘身份，又有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

放眼整个下界四国，乃至上界仙门，能入他眼者寥寥无几。

以他的身份地位，何等绝色佳人趋之若鹜。

他本可以凭着无上权势与霸道性子，随心所欲，肆意而为。

不必为任何人低头，不必为任何人收敛锋芒。

更不必费心去迁就，去呵护，去小心翼翼揣测一个人的心意。

可他偏偏没有。

他坐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身居俯瞰苍生的超然地位。

本可以强势掠夺，将人禁锢在身侧，无需顾及她的忐忑与逃避。

可他偏偏压下骨子里的偏执占有，敛了一身凛冽戾气。

甘愿褪去神祗的孤高，俯身踏入凡尘烟火，把所有温柔，耐心，细致全都独独给了池晚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