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阿波罗下凡

靖夫人对两个孩子买东西的路数门儿清，一眼扫过去，谁的手笔立马能辨得明明白白。

“闻大哥挑的？”悦悦听着新鲜，眉梢都扬了起来，多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靖夫人指尖点着家居服上既新潮又不张扬的碎花，眼底带着点笑意，“你爸和你哥那眼光，就别指望了。他们的衣服，不是我亲手挑，就是托人代劳。尤其你哥，打中学起，买衣服基本都跟你闻大哥黏在一块儿，主意十有八九是你闻大哥拿的。说实话，你闻大哥挑衣服的眼光，我和他妈妈都得甘拜下风。”

闻爷对衣着的品味，悦悦从他平日穿的衣服里也能咂摸出来——确实不同凡响。人长得俊朗挺拔，衣服料子未必多华贵，却总挑得妥帖合身，衬得整个人气度不凡，实在让人羡慕。

靖夫人眯着眼笑，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他妈妈常说，自己生的哪是儿子，分明是阿波罗下凡。”

“怎么不是维纳斯呢？”悦悦憋着笑打趣，指尖还扯了扯衣服上的流苏。

靖夫人被逗得嗤地笑出声，拍了下女儿手背：“别听你干妈嘴上胡诌，她心里比谁都认定你闻大哥是个能扛事的男子汉。”

闻夫人向来不把儿子比作潘安这类纯靠脸的，偏要往周瑜、阿波罗这类文武双全的人物上靠，藏着的骄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闻大哥打起架来，可不输你哥，也不比高大帅差。”靖夫人怕女儿不信，说起闻爷年轻时的一段往事，语气都提了几分，“他们中学那阵，有个同学被校外的人围堵，你闻大哥抄起路边一根断了的拖把棍就冲上去了，硬生生打断了对方一个人的腿，还有一个人的两根肋骨，下手那叫一个干脆。”

悦悦头回听说这事，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像听天方夜谭。闻爷那斯文俊雅、说话都带着三分温和的模样，说他能打断人腿，倒不如说她哥干的，她还更信些。

“欢儿练的跆拳道，是在大城市找名师学的，这你知道吧？”

“嗯。”悦悦对弟弟的身手毫不怀疑，想当初，小欢儿不过十三四岁，一拳就把陆飞那样的大块头揍得腾空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靖夫人提起小儿子，是想拿他跟两个哥哥作比，语气里带点感慨：“你哥和你闻大哥，先不说进部队后的训练，小时候就被他们爷爷一块儿扔进少林寺练过几年。部队里练的铁砂拳、劈砖头，对他们来说跟玩似的，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悦悦心里暗忖：那可是两位从苦水里泡出来的爷，能一样吗？

“欢儿虽说不像一般同龄人那么娇滴滴的，”靖夫人拿大儿子作参照，竟把跆拳道黑带的小儿子归到了“娇弱”一类，语气里藏着点护短，“但终究没像他哥那样吃过苦，你哥小时候遭的罪，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悦悦听出母亲叹息里裹着的复杂滋味。小时候是真心疼大儿子受苦，如今却也偷偷庆幸，正因为那些苦，才打下坚实的底子，让两个孩子有了如今常人难及的成就。

反观两个小的，打出生就赶上了好日子，没经历过什么风浪，长辈反倒揪心他们往后的路能不能走得稳当。就像现在，两人离家上大学，怕是要迎来头一遭独自面对的考验，能不能扛过去还难说。

女儿家终究和儿子不同，靖夫人和老公心里最疼的还是这个怀在肚里就盼着的女儿。

母女俩在房里聊得忘了时间，直到陆瑾收拾妥当，在门外敲了好几下，迟迟不见她们出来，推门进来催促，才慌忙手忙脚乱地动身。

“妈，您这身衣服真漂亮，衬得气色都亮了。”陆瑾这做女婿的嘴甜，不用岳母提醒，一见到新衣服就赶紧夸赞，眼睛里的真诚都快溢出来了。

靖夫人没料到女婿会突然夸自己，反倒红了脸，手都不知往哪儿放，有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鬓角：“就你会说话。”

“就你嘴贫，快走了。”悦悦见母亲耳根都红了，笑着推着老公往外走，指尖还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陆瑾开着那辆亮黄色的甲壳虫，载着岳母和老婆往国家大剧院去。

路上遇着堵车，车像蜗牛似的挪，悦悦扒着车窗看了看，问母亲：“今晚您不在家，爸和哥去哪儿吃饭啊？”

他们三个因为要赶去看演出，都在家提前吃了点垫肚子。

“昨晚我跟你爸说好了，他在单位食堂对付一口。你哥嘛，大概是跟白露一块儿吃了。”靖夫人理了理纱衫的袖口，慢悠悠答道。

“我哥约了白露姐？”悦悦近来倒是听说，大哥和未来大嫂常一起吃午饭，没想到晚上也约了。

“你哥拿了两张票，跟我们一样听音乐会，请了白露去。”

听到这话，陆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暗自庆幸没一时脑热去请大舅子，不然可就闹大笑话了，怕是得被大舅子瞪半天。

一行人到了国家大剧院，这座像颗巨大水滴的建筑在夜色里闪着光，遇到熟人也不意外。

刚进大厅，悦悦的手机就响了，是苏瑶打来的。抬头一看，苏瑶和杜宇正站在门口右侧的立柱旁，看样子比他们到得早一点，苏瑶还在对着玻璃墙理头发。

“师哥也买票搞胎教了？”三人走过去汇合，悦悦见他们也在，有点惊讶地问杜宇，手还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胎教？”杜宇的票不是自己买的，也不清楚陆瑾请老婆听音乐会的真正目的，听得一头雾水，眉头都皱了起来。

苏瑶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她太了解死党这抠门性子了：“我就说呢，你怎么没念叨老公乱花钱，原来是打着胎教的旗号，这理由找的，没谁了。”

悦悦被说得有些窘迫，脸都热了，伸手在老公胳膊上使劲拧了一下，嘴上不甘示弱地回敬：“你们呢？一张票那么贵，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家好好养胎，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可不像你这小气鬼，老公花钱陪我浪漫，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像你，花点钱跟割肉似的。”苏瑶大大咧咧地说，还故意挺了挺肚子。

悦悦轻哼一声，下巴都扬起来了：“阿瑾连我妈都请来看了，够有诚意吧？你不小气，怎么不把伯母也拉来，让她也沾沾光？”

苏瑶一边跟老公一起向靖夫人问好，一边解释，语气有点无奈：“本来想叫我妈的，可她一听是交响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还不如在家听戏匣子。”

眼看两个闺蜜又要拌嘴，杜宇赶紧插话打圆场，把票的来历说明白：“悦悦，我们这票其实不是买的，是王经理送的，他手里多出来的。”

“王经理？”悦悦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点可惜——早知道有免费票，能省多少钱啊。

苏瑶看出她那点心思，微微扬起下巴，得意道：“不是王经理不送你只送你师哥，是知道陆大少要请你听音乐会，怕搅了你们的好事，不敢来凑热闹。毕竟，王经理哪比得上你家陆大少情深义重啊。”

悦悦一听，又羞又恼，咬着唇瞪着他们俩，手都攥成了拳头：故意的，这俩人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爱占点小便宜，早知道有免费票，非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可。

“怎么，王经理的免费票，比你家陆大少花的钱还香？”苏瑶故意朝她扬了扬眉，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眼看悦悦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杜宇赶紧拽了拽老婆的衣角，示意她小声点，别把陆大少也惹不高兴了，到时候场面不好看。

“师哥！”悦悦跺了跺脚，伸手紧紧挽住老公的胳膊，带着点炫耀向死党“反击”，声音都拔高了点，“我老公花大价钱买了VIp票，请我和我妈来看。这话出去，哪个女人不羡慕？你呢，拿着免费票，人家羡慕的不过是你少花点钱，能跟我这VIp待遇比吗？”

陆瑾头回听见老婆当着外人这么夸自己，心里甜得像灌了蜜，赶紧暗地里给苏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被老婆挽着胳膊，一动不敢动，活像被老师表扬后要保持谦虚的三好学生，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苏瑶肚子里早就笑翻了，却还配合着陆大少继续逗她：“什么一点钱，那可是好几千呢。你真不心疼？晚上睡觉别睡不着觉。”

“不心疼！”悦悦嘴上硬气，心里其实还是有点肉疼，想到那本该能省下来的五六千，懊恼地咬着唇，转移话题，“王经理送你们票，他本人呢？”

“你王师哥没说来不来，”杜宇道，目光扫了圈大厅，“但我们猜他可能会来，不然两张票浪费了可惜。”

直到大门打开，观众开始入场，也没见王斌的身影。不过，倒是看到了一同进来的君爷和白露，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你哥？！”苏瑶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下意识拽了拽老公的胳膊。

君爷穿了件银色条纹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配上他独有的清冷气质，器宇轩昂。哪怕衣着不花哨，走到哪儿都自带焦点，周围的人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白露的打扮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白色露肩礼服裙外搭一件宝蓝色的短款毛线衣，胸前别着一朵鹅黄色的纱花胸针，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摇曳，时尚又不失高贵。脸上还化了点淡妆，浅棕色的眼影衬得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妩媚，本就秀丽出众的她，更添了几分光彩。

这位军中第一美人，经这么一打扮，美得让四周不少人的目光都黏了过来，有惊叹，有羡慕。

“你哥真是好福气，连女人都要妒忌了。”苏瑶压低声音感叹，眼睛还跟着两人转了半圈。

白露姐姐美得像天仙下凡，偏偏君爷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步子都比白露快半拍，得白露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悦悦倒不觉得哥哥是故意对白露这样，她哥对谁都差不多，哪怕对爸妈也是这副惜字如金、自带距离感的模样，习惯了就好。

这对养眼的俊男美女走过来时，悦悦、苏瑶和杜宇都有点自惭形秽。

苏瑶和杜宇拿着免费票，压根没想着要精心打扮，苏瑶穿了件米色风衣，杜宇是普通的夹克衫，就这么来了。哪知道，今晚来听音乐会的观众，似乎都挺看重场合，男士大多西装革履，女士穿着礼服裙，一个个几乎都是盛装出席，衬得他们仨像误入的。

白露走到他们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苏瑶忍不住问起票的来历，白露才轻声说，是君爷从音乐学院一个同学那拿的。那位同学这次在乐团演出的后台帮忙，分到了几张工作票，特意给了君爷两张。

一行人准备进音乐厅，三拨人拿出票来核对座位。

一看便知，君爷和白露的座位在前一排，跟悦悦他们一样在池座中央区域；苏瑶和杜宇的票在一层楼座的角落。三方的位置虽说都不算正中央，倒也都能看清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