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余波第六章

牢兴听见范殊文在吐槽徐家，闻着味就来了，他坐在范殊文的身侧，目光扫过桌上那一沓书信。

“前段时间你只讲到他贪财，现在直接说他被鬼迷了心窍，在车上忘记问了，今晚那几个徐家人是干啥惊为天人的事情，叫你给出这个评价...？”

石兴饶有兴致地问着，今晚的遭遇令他十分气愤，恨不得与范殊文合伙在背后痛骂人家一顿解解气。

“是啥秘密吗，方便给我俩透露些不？”

对方看了他一眼，在脑海中斟酌一番，石兴是信得过的人，没有替徐家保守秘密的义务。

“倒也不算，徐家的名声本不佳，若是他想掩人耳目，又岂会容许那么多陪席，无关紧要的宾客到场。”

他说着，同时手上整理着桌上那一堆书信，片刻后，抽出几张图画递给一旁的石兴。

“你可以先过目这个。”

石兴接过那些图画，摊开其中一张置于桌上，定睛一看。

“这不就地图么...诶呀，这个我熟悉啊，我瞄一眼便知道是晋地那边的。”

这地图和石兴手中那张有点儿相似，可能是由于都出自官家之手，字迹画风相似，同样标注了路线，哪些地方危险。

看轮廓他便认出这是何处的地图，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他对晋地这地方了如指掌，尤其是隰州那块。

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

不过，他手上那份地图毕竟是好几年甚至有可能十来年前老掉牙的产物，地图绘制的时候牢兴可能还不在这个世界。

版本更新，现在手上这地图上标的不是哪里盗匪格外多，而是哪里在何时受了灾，当地缺少什么物品，哪里有反军出没，哪个城池被反军占据。

你说，范殊文给他这地图是干啥呢。

不管了，有啥看啥吧。

石兴仔细着琢磨手上这张信息量爆表的地图，范殊文在一旁补充。

“我虽很少前往晋地，未曾亲眼目睹那景象，但各地众说纷纭，那晋地数年前一直大小匪患不断，官府亦是束手无策。”

“直至近日，匪众内斗，自相残杀，情况方才得以缓解，匪患竟渐渐息平。”

听闻，石兴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范殊文嘴里说的这些事，他可是亲身参与过的。

想到这，他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晋北那块地方移去，待他看清地图上的标注，脸上顿时写满了惊讶，瞪大眼睛，快速喊着。

“我草了良，你快来看啊。”

“什么事这么着急，你又干啥了？”

“我前面不是说过了吗？”

“？”

我糙了兄弟，标点符号可不能乱去掉啊。

“良，看这看这，你瞅瞅这旁边写着啥，这是谁名字。”

石兴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一脸茫然的良，示意他看他手指指向的地方。

地图上标注了闯军的动向，其中，几座城池被圈画，在边上写了一个“陈”字或是“李”字。

按照图下的注释，是表示这几个地方被反军占领了，行商的路线也在这附近中断。

你不能走商，周围有反军将领在游荡。

石兴记得良跟着一位陈姓将领混过，那人最后归顺闯军，这个“陈”十有八九是他。

至于那个“李”，就不知道他指的是李过，还是那李闯将了。

良和石兴想到的一样，他手指敲在图中那几座城池上，小声问着。

“这个陈姓将领...难道说的是陈骁武？”

良比石兴表现的更加意外，和陈骁武分别似乎才一月多的时间，他已经有了这样的成就。

得到荣誉证书了，这种地图都被官府特别标记，不敢想军用地图或是情报上的他影响力会有多大。

以前咋没感觉他这么强，那会别人都喊他千户大人，而良都是直呼其名。

早知道以前放尊重一点了，没准之后还能攀关系。

千户大人，您看我家狗当军犬，擀面杖当军棍那件事...

两人夸张的反应吸引来范殊文观摩，发现两人震惊的是一个名字，他沉思了好一会。

“你们认识这位？听闻他大有来头，对官军极其了解，甚至敢伪造调兵文书，打着官军的旗号诈城，募兵，愈战愈勇，接连攻破晋地多个防守薄弱城池，”

范殊文居然不知道陈骁武曾经的明军的事情，来不及多想，石兴诚实地点点头。

“硬要说的话算是认识吧，我和他就见过几面，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这可不是骗人家，石兴确实和陈骁武威说不上认识，良和他才熟。

范殊文没去细问，他也被震惊到了，良和石兴居然会认识一位反军将领。

这时，良注意到，桌上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发梢别着一枝玉兰。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她偷偷溜到这原打算吓良一跳，谁知他注意力不在此，只是看了她一眼。

“我们商讨正事呢，你一小孩子来凑什么热闹。”

咋开口就是赶人呢，满穗撅着小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趴在桌面上。

“唔，想来听故事都不可以么，良爷都能听，我咋就不能听了...”

“而且，良爷哪里有在商讨正事，我看了半天，良爷一句话也没说，都不知道是不是走神了。”

石兴捂嘴偷偷笑着，随口附和了一句。

“就是啊。”

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你咋也跟着说我。

这石兴必须狠狠瞪回去好吧，他略微不满地开口。

“你瞅我做啥，又不是我说的，你有种你瞪她去。”

说完，石兴下巴还向满穗那扬起。

满穗对良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石兴能感受到，他看向满穗的时候几乎是换了一种目光，眉目传情，哪有半点不满，责怪的意思。

石兴：你是否觉得人生被妻子掌握了？

良：...

满穗：他没有！

“真没用。”

石兴偷偷骂着，不过这话好像叫良听到了，他耸了耸肩。

他为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挑起话题。

“咳，话说，殊文，你咋会了解这么多，我出去那段时间，你们到底是在谈生意还是聊国事啊。”

“二者皆有，首先我等行商之人，日常见闻理应了解各地局势。

“其次是那参将口舌所言，宴席上，他借着酒劲，吐出不少内情。”

嗯...怪不得范殊文不知道陈骁武的背景，感情是官府觉得有那么多一个官投诚太没面子，没让这事传播出去。

“说回那徐员外，此人在大半个河北站稳了脚跟，早有意向外拓展。”

“眼下西边反军四起，官府往那儿调兵遣将，拨发军饷物资，他认得参将，官府那边可是个大单子，他多半趁机进军晋地。”

石兴听得认真，手上还捏着那地图，忽然抬起头来。

“噢噢，你说了这么多，我好像听懂了点，你的意思是他想对官府的东西动手？”

范殊文摇了摇头。

“不止于此，他既然拉拢这么多人，必然是有更大的野心。”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书信，纸信上只写着徐家要求合作的内容，接下来的话是他一点一点分析出来的。

“这几年的时间，他拉拢了定州附近各业商人，大部分的茶，盐，布匹，药材需要经过徐家的手。”

“珍贵的物品北上走私出塞，盐铁卖给出价高的鞑子，两头下注，他在赌大明的国运，不论是输赢，他都不吃亏。”

一楼忽然安静了，就连在不远处打闹的纪萱她们静静听着。

“他嘱咐我们多留意些精壮之人他有意组织一批护商团。”

石兴皱着眉头，这个组织一批护商讨，有些熟悉。

“欸，我记着那县志就有记载过他组织民兵的事迹。”

在一旁不吭声的良也开口。

“组织护商团，恐怕不只是护商啊，这般做派，倒像个书里地诸侯。”

范殊文长叹一口气，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种好事。

“窃国奸贼，河北早晚变天...”

良和石兴沉默地听着，不知作何感想。

鸢端着自己的茶盏从别处走来，坐在范殊文旁边。

“是啊，可放眼整个河北，这种家伙也不是一个两个。”

范殊文苦笑一声。

“唉，只是一想到此后需助纣为虐，难以接受。”

石兴立马接话，安慰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良久，范殊文消化完自己愤怒的情绪，提了一嘴。

“那徐员外还会在定州逗留数日，你们还被人家儿子盯上，我趁早送你们出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