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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殍:穗月同归》

第40章 绝路第六章

多吃柠檬lemon · 3596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徐铭你关上的是城门吗,是几人的未来。

听邹承讲完,石兴感觉整个人空了,指甲一下一下掐自己手心,留下月牙形的印子。

整个城都要封上了是什么鬼啊。

看来,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你赢了,赢得很彻底。

就算是仇人,看到这一幕也该释怀了吧。

良站了起来,他没说话,弯腰去拿靠在墙边的长刀,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石兴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一条腿,拦住良的去路。

这位同学,先坐下。

“诶,等等。”

良低头看着石兴,石兴仰头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几息。

“你要出去?那俩捕快还不确定在哪,有没有留在这附近,你就这样贸然出去?想被抓了?”

石兴的声音很平,他不是在质问。

“无风不起浪,消息多半是真的,徐家能调动的,不是那七八个被你当狗踹的家丁。城门一关,说明整个定州都是他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要我说,现在出去也没多大意义了,就算是城门开着,他们不可能放我们走,除了把自己送进去,什么都改变不了。”

良还是没说话,长出一口气,他的手从刀鞘上松开了。

然后他重新坐了下来。动作很慢,像是身上的力气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了。他靠着土墙,长刀横放在膝上,低头看着那把刀。

棚屋里没人说话。

邹承站在那儿,搓了搓手,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气氛闷得慌,思索良久,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声。

“我叫邹承,这位爷该怎么称呼?”

“叫我石兴就好。”

他从墙角摸出一个破旧的皮水袋,把袋子瘪了进去,一看就没多少能喝的水。

“呃,兴爷,良爷,你们口渴吗...我去给二位倒点水。”

邹承抓着那水袋掂量掂量份量,晃了晃,里头传出空荡荡的水声,尴尬地笑了一声。

“要不我去外面...”

石兴抬手打断他说话。

“没有就算了,这水也不是非喝不可。”

邹承攥着水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这水早晚要打的,我带念安先出去一趟,顺路帮良爷你们看看外头啥情况,城门到底关了几扇。”

感谢调查兵团。

为我们提供城门封锁的消息。

良抬起头想说什么,石兴先开了口。

“小心点。”

邹承点了点头,朝念安招招手,念安从满穗身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回来的时候这些人就不见了。

兄妹俩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棚屋里只剩下四个人。

牢兴靠着土墙,眼皮越来越沉。

今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他身体早就在喊累了。只是精神一直绷着,没顾上。

来不及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封城的事情,石兴倚着墙,就这么睡着了。

良靠在另一面墙上。他没睡。至少一开始没想睡。他抱着刀,眼睛还睁着。

仰起头来,天空你是否知晓一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只剩满穗和纪萱还醒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身下垫着良和石兴的衣裳。纪萱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满穗盘腿坐着,一直看着良。从良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直到他睡下。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无意识地转着。

纪萱也在看,不是看良,是看牢兴。

“兴爷。”

她小声叫了一句。

石兴没反应,纪萱看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总觉得他眉头是皱着的。

她伸手把自己身下垫着的那件外衣扯了出来。那是石兴的外衣,本来是铺给她坐的。抖了抖,轻轻盖在石兴身上。

纪萱又坐回满穗身边。两个人挨着,肩膀碰着肩膀。

满穗没说话。但纪萱知道满穗在想什么。是因为她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接下来怎么办。

城门关了。徐家在搜。他们只能待在这里暂时避难。能待多久?不知道。然后呢?也不知道。

她不清楚满穗那么聪明,有没有想到办法,可人家把脸埋进膝盖里的样子...

大概是神仙也难救这死局。

纪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印象里,满穗的手总是热乎乎,今天却反常的发凉,纪萱的手比她暖一点。

满穗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纪萱的手。握得很紧。

光线越来越暗,棚屋里几乎全黑了,城墙下里本来就照不到几缕阳光。

难民区开始有声音了。

有人在咳嗽,咳了很久停不下来。有个孩童在哭,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满穗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也许因为冷,也可能不是。

纪萱的声音很小。

“穗儿妹妹你也睡一觉吧,睡醒了会好很多。”

满穗没有应声,她闭上眼睛,把脸侧过去,枕在纪萱的肩膀上。

后来,纪萱合上眼睛休息,半睡半醒中,巷子外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是念安她们。

她们带回了城门全关的消息,守门的说,封到什么时候也没个准。

几人没有一丁点的食欲,往嘴里硬塞了点干粮当作晚餐。

今晚在此住下。

夜里,良醒了,不知为何惊醒,眼下伸手不见五指。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良爷...”

良偏过头,满穗的气息就在很近的地方。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以往,满穗有事找他会拉起他的手,勾住他的衣角,很少像这样子,直接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缩在他身侧,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你怎么还不睡,失眠了?”

满穗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要轻。

“有点,有事情想和良爷说...”

哪怕如良一般木讷,此时也能察觉到,小崽子的情绪不太对。

“嗯,他们还在休息,我们出去说。”

良起身的时候顺便把满穗拉了起来。两个人摸着黑绕过熟睡的石兴和纪萱,走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相对于棚子内会凉上几分,那难闻的味道在鼻腔挥之不去,良皱了皱眉,想找个像样的地方说话都没地方寻。

很毁心境,类似于学着日漫里,在厕所嚎啕大哭一次,但推开门,发现厕所并不干净的无力感。

暂时找不到体面一点的比喻了,将就着看吧。

“我们走远些吧,那些更夫都不屑于来这巡夜。”

他领着满穗往街道上走,远离了棚屋最密集的那片区域,空气总算好了一些,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他们最后停在一块稍微开阔些的空地上。

良转过身看向满穗。

“说吧。”

“良爷...”

她拉起良的手,动作很慢,两只手合在一起,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良的掌心触到一下一下的跳动。很快,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乱。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水,但还没有掉下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可一开口,那点强撑的镇定掩盖不住,她咬了咬嘴唇、

“穗儿好怕...好怕和良爷分开...”

这句话一出口,她眼眶里蓄着的那些水就再也兜不住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些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有些滴在良的指节上。

“嗯?怎么哭了...”

这话问了等于没问。但良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笨拙地勾起手指替满穗抹去眼角的泪珠,满穗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穗儿不是今天才开始怕的。昨天在夜会上,穗儿就开始担心,良爷不要命了一样冲进去救人。今天在街上,良爷一个人打那么多人,穗儿站在后头看着,心里怕得要死,可是不敢喊,怕喊出来会让良爷分心。”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后来城门关了,咱们一路躲到这里来,穗儿一直在想,想了好多,想不出办法能逃出去。这还只是第一天,之后几天呢,他们瓮中捉鳖一样,徐家要是叫来更多的捕快、官兵,早晚会把我们抓住。”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泪糊了满脸。

良沉默了很久,把满穗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希望借此安抚她的心情。

“明天我去问问舌头,叫邹承试着去找范殊文,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绝对能想到办法。”

这句安慰人的话是多么无力。

“良爷有没有想过,范叔也会被徐家找上麻烦,”

“总有办法的。动手伤人的是我,徐家要抓也是抓我,可以先把你安置在范殊文那,我们...”

“不行。”

满穗打断他的声音不大,但干脆,果断。

“良爷要答应穗儿,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和穗儿分开。”

良低头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好,我答应你。”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满穗忽然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举到他面前。

“良爷,拉钩。”

“拉钩?”

良张了张嘴,想说这玩意儿是小孩的把戏,看到满穗如此认真。

“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两根手指搭在一起。

“良爷你也得说啊,一个字都不许漏,不说就不灵了。”

良的声音很低,念得很慢,一字一顿。

在他说完之时,满穗看着两根勾紧的手指,而后踮起脚尖,她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

良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上就落了一个温热的触感。很轻。

满穗稍稍偏了一下脸的角度,让这个吻变得更深了一点。

...

棚屋里,睡不着的不止满穗一个。

纪萱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

“兴爷,你睡着了吗。”

对方回答的很快。

“睡着了。”

“好,那现在是谁在和我说话。”

“我在梦游。”

纪萱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她看着棚屋内好像少了两个人,问道。

“良爷和穗儿妹妹呢。”

“过二人世界去了。”

纪萱一下子坐直了。

“真的?!良爷和穗儿妹妹就是这样子说?”

“不知道,我猜的,呵,大晚上孤男寡女溜出去,还能是干啥?”

纪萱重新躺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不安地开口。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能有啥意外?我能想到意外就是你过去影响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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