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运筹帷幄与扬帆起航

叶卡捷琳娜返回莫斯科的那天，全城的大周驻军都接到了卫菁的严令：各部保持戒备，但不得阻拦王妃仪仗，更不得主动挑衅。

克里姆林宫正门外，萧寒依率辽东铁骑列阵相迎，银甲白马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叶卡捷琳娜骑着一匹栗色顿河马，身后跟着数百名从芬兰湾沿岸带来的近卫军骑兵，队伍中飘扬着一面临时缝制的旗帜。

那是一面双头鹰下多了一柄金色权杖的图案，象征着她“摄政王妃”的新身份。

叶展颜没有出城迎接。

他站在克里姆林宫偏殿窗前，用千里镜望着那支缓缓入城的队伍。

合谷亮太按刀站在他身后，忍刀斜抱在怀中，目光冷厉如刀。

邵文远低声询问。

“督主，要不要安排欢迎仪式，至少摆几桌宴席给足王妃面子。”

叶展颜闻言放下千里镜，淡淡说。

“不必了，她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接手莫斯科的。”

“欢迎仪式摆得越隆重，她越会觉得欠了人情。”

“让她欠人情不是好事……”

他很想看看，对方进城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是来找他，还是去安抚那些沙俄贵族。

这决定了他接下来用几分真心、几分防备对付她。

叶卡捷琳娜进城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圣母安息大教堂。

这座克里姆林宫中最古老的教堂，在莫斯科围城战中奇迹般地保存完好，穹顶上那些金灿灿的圣像依旧慈祥地俯视着脚下的废墟。

她在教堂中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向圣母像祈祷，向大牧首忏悔，向先皇的在天之灵禀告，她将全心全意辅佐加斯克尔亲王重建沙俄。

大牧首颤巍巍地将圣水洒在她额头上，用苍老的声音宣布：圣母安息大教堂承认加斯克尔亲王为合法沙皇，承认叶卡捷琳娜王妃为合法摄政。

消息传开后，莫斯科城中最后一批还在观望的贵族，彻底倒向了叶卡捷琳娜。

有人感慨地说，王妃没有直接称帝而是请出了加斯克尔亲王，这才是真正的忠臣，这才是先皇临终托付的人。

叶展颜听完邵文远的汇报后微微点头。

他很清楚她这是在用教会的力量替自己背书。

毕竟，大牧首的承认比任何军阀的支持都更有分量。

这不是单纯的政治表演，而是她清楚沙俄不是一个靠枪炮就能统治的国家，能让教会站在她这边，她的根基就稳了一半。

他让邵文远去准备一下，今晚在圣乔治大厅设宴正式为王妃殿下接风洗尘。

晚宴上，叶卡捷琳娜穿回了那件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别着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胸针，雍容华贵一如当初在圣彼得堡庄园中的模样。

她端着酒杯走到叶展颜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您对我返回莫斯科还满意吗？”

叶展颜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说。

“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步棋走得比我预想中要高明得多。”

“加斯克尔这张牌，打得恰到好处。”

叶卡捷琳娜微微一笑，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促狭的光，故意继续问。

“难道摄政王殿下，也担心控制不住我吗？”

叶展颜轻笑一声，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坦然而笃定：

“本督从不担心控制不住任何人。”

“加斯克尔在长安会得到最好的款待，等他回来时沙俄已经是一个崭新的沙俄了。”

“到那时候，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感谢王妃殿下替他守住了江山。”

两人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她喝了一口酒，目光越过杯沿凝视着这个，让她既敬佩又忌惮的男人。

她忽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出招，他总能提前一步看穿她的意图。

然后，在她以为已经跳出棋盘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你还在我的棋局之中。

晚宴结束后，叶展颜在偏殿里收到从长安发来的飞鹰传书。

贾羽在密信中详细汇报了墨漛澜最近的一系列动作。

推事院与西厂联合办案的案子越查越深，已经触及了好几个与东厂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高层官员。

武颂连升两级后在兵部站稳了脚跟，正积极拉拢武家旧部组建自己的势力。

最让他注意的是，墨漛澜在女帝的授意下重新将梅花内卫从东厂剥离出来独立运作。

这意味着女帝在情报系统上，已经不再完全依赖东厂。

贾羽在信末写道，朝中已有不少人开始暗中向推事院靠拢，东厂的情报网络虽然未受实质损害，但影响力正在被逐步蚕食。

最后，他还询问叶展颜是否需要采取反制措施，打压推事院的气焰。

叶展颜将密信折好塞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

窗外克里姆林宫的尖顶上玄色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提起朱笔给贾羽写回信：暂不反制。

因为墨漛澜是女帝的人，推事院是在女帝授意下运作的。

公开打压推事院等于公开挑战女帝的权威，现阶段绝不可行。

但也不能坐视。

他要贾羽将所有被推事院排挤，但尚未倒台的东厂嫡系官员名单整理出来。

然后，将这些人的职位、资历、能力逐一评估，对其中骨干力量许以厚利。

有地方实职的调回京城委以重任，有军功的保举升迁，有业务专长的安排到与西洋通商相关的新设衙门中去。

推事院挖走几个高层，东厂就往高层输送几个，让这些人成为东厂在更高位置上的新棋子。

同时全力支持女帝的西洋通商新政，海关关税、港口管理、翻译通事。

这些新衙门需要大量人手，东厂要抢先一步把可靠的人安排进去。

等女帝发现这些新部门离不开东厂时，推事院再怎么折腾也动不了东厂的根基。

至于墨漛澜本人，叶展颜嘱咐不必主动招惹她，保持警惕，密切观察。

他还提醒贾羽，这个女人虽然不简单，但眼下最大的威胁不是她，是武颂。

武家子弟在兵部的势力正在重新膨胀，必须想办法在兵部安插自己的人，不能让武家彻底控制军队的人事任免权。

他将回信封好交给传令兵连夜发出。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沉沉，芬兰湾的海风还在吹。

他即将带着铁甲舰队和一半沙俄财富，去跟欧洲人做那笔大买卖。

而长安城里他最信任的谋士和最忌惮的政敌正在暗中角力。

他必须在欧洲之行结束前稳住朝局，等回去后才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那个让他真正感到威胁的女人，墨漛澜。

叶展颜在叶卡捷琳娜进入莫斯科第三天后，便决定离开，开启他的通商之旅。

毕竟，沙俄的棋盘已经布好局，剩下的事情他就没必要亲自参与了。

而且，大周朝局有变，他也不好在外多有逗留。

这天，港口的清晨，阴云低垂。

寒风从芬兰湾方向灌过来，将港口上空的大周玄色龙旗吹得猎猎作响。

十六艘铁甲舰整齐排列在码头边，舰身上还残留着波罗的海战役的弹痕。

那些被沙俄炮弹擦过的凹坑和焦痕没有来得及修补，就这么裸露在晨光中，像一道道沉默的勋章。

码头上摆着成排的木箱，补给物资正通过临时搭建的滑轨源源不断运上舰船。

蒸汽吊臂的轰鸣声和水兵们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港口搅得热火朝天。

一箱箱淡水、腌肉、干粮、火药和炮弹被吊上甲板，水兵们赤着脚在冰冷的铁板上跑来跑去，将物资分类码放整齐。

远处，被俘的沙俄海军军官站在岸边，面色复杂地看着这支曾经击败他们的舰队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