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再不回来，东厂真的就得散了！

武颂退后一步挥了挥手，刘钊立刻带着锦衣卫校尉冲上来，齐刷刷举起火枪对准了东厂番子们。

刘福海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眼中满是悲愤。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们，有的人刀都在发抖，但没有人退后一步。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东厂的人不怕死，要开枪就开！”

“正好让全天下都看看，武家的人是怎么对付功臣的！”

武颂站在火枪阵后对刘钊说。

“这老阉货年纪大了火气也大，让他的人把刀放下，别伤了和气。”

“可不敢真开枪，不然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你去，把手谕给他看看，让这老东西死心！”

刘钊闻言轻轻点头，而后走到刘福海面前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

“刘公公，我敬你是老前辈，但你也得识时务。”

“现在不是摄政王在的时候了，东厂的火枪都被收了，你们这些老家伙手里的刀连锦衣卫的靴子都砍不动。”

“再说了，我们真是带着旨意来的，没有陛下圣旨，谁敢轻易动东厂的人？”

“公公，你们东厂真要抗旨造反吗？”

说着，他将一份女帝手谕递了过去。

看完手谕是真的话，刘福海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将刀放回鞘中。

他身后那些东厂番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刀放回鞘中。

有人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有人咬着牙浑身都在抖。

刘福海转身走进东厂大门，背影佝偻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两天后，长安城南。

南城旧兵营的围墙塌了半截，营房里的瓦片被风掀走了大半，一下雨满屋子漏水。

刘福海让人用油布搭了临时棚顶，值房的火盆里烧着从后山捡来的枯枝，烟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多喜蹲在棚子底下熬大补汤，锅还是从老衙门搬来的那口旧铜锅，汤里只放了当归和黄芪，连红枣都买不起了。

刘福海坐在漏雨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上个月的开销账本，账面上只剩不到十两银子。

曾经遍布全国的东厂如今只剩下这几十个不肯走的老兄弟，月钱已经拖欠了三个月，连值房里烧的炭都被克扣。

刘福海拿着笔算了又算，又把笔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梅花内卫的几个番子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腰间挂着梅花内卫的铜符，进门便亮出一份拘捕令。

“东厂前档头赵奎涉嫌勾结楚州叛匪余孽，推事院已批捕，把人交出来。”

刘福海站起来，满眼狠厉说。

“赵奎已经退好几年了，一直安分守己地住在城外老家，哪来的勾结叛匪？”

那精瘦汉子冷笑一声，冷冷开口说。

“有罪没罪到推事院说去，咱们只负责拿人，请刘公公配合公务。”

刘福海身后的几个老番子纷纷站到他前面，有人已经握住了刀柄。

精瘦汉子扫了那些老番子一眼，不屑地说。

“刘公公，劝你的人别冲动，推事院的人虽然没有锦衣卫的火枪，但说话比火枪更管用！”

“抗捕者与犯人同罪，你们谁想替赵奎吃牢饭，尽管站出来。”

刘福海按住身旁一个年轻番子的手臂，咬着牙说：“都退下，别冲动！”

然后，他转头对那精瘦汉子说。

“赵奎在城外老家，你们别惊扰他的家人。”

精瘦汉子把拘捕令往刘福海手里一塞说。

“推事院办案从来不惊扰家人，只论死活，你还是操心好自己吧！”

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刘福海坐在值房里给叶展颜写信。

信写了很长，他说东厂老衙门被武颂带着锦衣卫收了去改成教坊司，他们搬到了南城旧兵营，这里漏风漏雨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还说，东厂的月钱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户部说东厂的经费要重新审核，实际上是推事院卡着不放，连值房里烧的炭都被克扣。

梅花内卫三天两头上门抓人，今天说这个勾结叛匪、明天说那个贪墨军饷，实际上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曾经风光无限的东厂，短短一年时间就沦落到这般地步。

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求叶展颜快些回来主持大局。

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封口处滴了蜡油，交给了身旁唯一还在养信鸽的老番子。

那老番子接过信，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窗外又飘起了雨，雨水顺着破瓦片滴进值房里，刘福海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下，望着东墙上那面被雨水洇湿的玄色龙旗，盼着督主能快些回来！

再不回来，东厂就真的散了。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加莱港的晨雾还没散尽，码头上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叶展颜站在定海号的舷梯旁，亲自盯着水兵们将最后一批木箱运上船。

从高卢搜集的金砖、银器、古董、名画堆满了十几艘运输舰的底舱。

缴获的布列塔尼大公珍藏的波尔多红酒垒成了小山，连路易十一私人酒窖里那几桶陈年干邑也被郑禾趁乱搬上了船。

但叶展颜最看重的不是这些金银珠宝，而是此刻正排着队依次登船的那群人。

那是高卢皇家造船厂的蒸汽机工程师团队，巴黎大学的国家实验室研究员，里昂纺织厂的机械技师，皇家美术学院的设计师。

他们有的提着工具箱，有的抱着图纸，脸上既有即将远赴东方的兴奋，也有对故土的恋恋不舍。

叶展颜用法语对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头发花白的总工程师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位总工程师恭敬地鞠了一躬，提着行李登上了运输舰。

李文渊站在叶展颜身后，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逐项核对。

蒸汽机图纸、纺织机图纸、新式炼钢法手稿、化学实验室的整套设备、巴黎国家图书馆里复刻的数百册珍本古籍。

他确认这批人才和图纸全部随舰队出发后，靠港补给时已经给长安发了飞鹰传书，通知贾先生尽快安排接收。

叶展颜点了点头，又指着码头上几个还在搬运的箱子说。

“把那几箱高卢国家实验室的精密仪器单独存放，放在抚远号底舱最干燥的地方，安排专人看管。”

“这些东西比金子值钱，金砖花完了就没了，但这些图纸和仪器能让大周的工业水平领先世界几十年。”

正说着，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转过身，看见一队皇家马车停在了码头入口处，皇后欧仁妮在副禁卫长拉图什的护卫下走下马车。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华丽的宫廷长裙，而是换了一件素雅的深蓝色旅行斗篷。

虽然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叶展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微微皱了皱眉，示意李文渊继续盯着装货，然后独自朝皇后走去。

欧仁妮让他陪她在港口走走，让拉图什带着禁卫军留在码头入口，随后两人并肩沿着加莱港的石板路缓缓走去。

海风将她的金发吹得微微扬起，远处海平线上晨曦初露，将整个港口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停下脚步望着海面问。

“舰队今天就要出发吗？”

叶展颜点了点头，轻轻叹口气说。

“船已经装好了，中午之前启航。”

欧仁妮转过身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眸里有海风，也有泪光。

“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

“伊莎贝尔平定了南部，但安茹和奥尔良那两个公爵，都还在各自的封地上虎视眈眈！”

“我怕等你走后，那两个人又卷土重来。”

叶展颜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

“高卢的事我不能再插手了，我过问了太多事情，已经引起你们贵族的不满了！”

“剩下的事情，你可以多找伊莎贝尔商量，她手里有兵，朝中有人。”

“有她帮你主持大局，那两个公爵定然不敢轻易主动来犯。”

“而且……我出来太久了，大周朝廷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