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悄悄的招兵买马
空心泪 · 2529 字 · 约 6 分钟
听完叶展颜的话,武懿的呼吸沉了下来。
她慢慢把叶展颜递来的茶捧起来,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可手指还是冰得厉害。
许久,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极淡,像要哭,又像叹气:“你说得对。朕坐了这把椅子,就早该明白。可有时候,心里还是不肯信。”
叶展颜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急着说话。
两人之间的小几上,几封密信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武懿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串念珠,手指一颗颗拨过去,像要借此把什么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朕暂时不回长安了。”
“这金陵还不错,有江,有船,有工厂。”
“你常说江南富庶,那朕就多住一阵子。”
“把江南经营成咱们的退路,你要什么,朕给什么。”
叶展颜拱手谢恩,却没有说“是”。
他抬眼望向门外,雨帘后面,金陵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在江面上的浮灯。
武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若真有那一天,朕把长安让给她们,跟你回金陵。”
她说得极慢,像在说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的梦。
叶展颜的心头轻轻一沉。
他没有应,只上前一步,将滑落到她臂弯处的外裳重新披正。
武懿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落泪。
她低低道:“展颜,你别丢下朕。”
叶展颜的手在她肩头停了一瞬,轻声道:“臣不会。”
雨还在下,花厅外的风把几片湿透的花瓣卷了进来,落在了两人脚边。
次日,长安城北。
过了安远门再往西行,有一排极不起眼的土坯房。
这里是禁军值夜时临时歇脚的地方。
周崇自被贬为城门卫后,便常宿在这里。
屋里只一炕一桌,墙上挂着一柄旧腰刀,刀鞘上的铜活都磨得发亮。
这晚他刚卸了值,正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吃冷馍,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三下。
他放下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裹着灰蓝头巾的妇人,身形瘦削,半张脸隐在夜色里。
周崇起初以为是哪个兵卒的婆娘走错了门,正要打发,那妇人却自己摘了头巾。
“周崇,还记得我吗?”
李雨春的声音很轻,像夜里最不起眼的那阵风。
周崇手一抖,油灯的火苗跟着晃。
他下意识往门外张望,李雨春已闪身进来,反手掩上门。
周崇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土砖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长公主……您、您还活着!”
李雨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淡淡说:“起来说话。我若死了,今夜来找你的是谁,鬼不成?”
周崇战战兢兢爬起来,眼眶已经湿了。
他搓着手,像不知该把眼前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李雨春在炕沿坐下,打量了一眼这间小屋,开口道:“周崇,你当年替我送信时,说过愿为皇室死。这话还算不算数?”
周崇的嘴唇抖了抖,眼里似有什么东西被一下点亮了。
他再次跪下,哽着嗓子说:“怎么不算?小人这条命,早就是长公主的。只要长公主一句话,水里火里,周崇都去。”
李雨春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铜片,丢到他面前:
“那好。我要你替我找几个人。”
“不要大官,要那些跟你一样被武家和墨漛澜踩得抬不起头的低级军官。”
周崇捡起铜片,那上面刻着半片残凤,是他当年替李雨春送信时见过的暗记。
他重重点头:“小人明白。这些年在城门上,看得最多的就是谁被踢下去,谁又被扶上来。不得志的兄弟,不止小人一个。”
李雨春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更低:“我不需要你们与武懿正面对抗。你们只要在城门换防时,给我留出一道空隙。不用太大,一炷香就够。”
周崇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长公主是想……”
李雨春抬手止住他,只吐出一句疑问:“做不做?”
周崇用力点头,转身从墙洞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颤颤巍巍递给李雨春:
“这是小人抄录的城门换防表。”
“西门、北门、东门的换防时辰和管带,都记在上面。”
“只是南门由墨漛澜的人守着,小人碰不到。”
李雨春接过,就着灯看了一遍,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平下去。
她把油纸包收进袖中,站起身说:“你今日做得很好。此事若成,你和你的那些兄弟都是首功。”
周崇眼中含泪,像被多年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哑着嗓子说:“长公主放心,小人这条命,本就是从地府里捞回来的。如今还给皇室,值了。”
李雨春拍了拍他的肩,打开门,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周崇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子,直到风把两扇破门吹得吱呀作响,才回过神来。
他回屋把刀从墙上取下,慢慢擦了起来。
刀鞘上的铜活映着油灯,竟像被擦亮了几分。
回到藏身的皇家别苑时,天还没亮。
李雨春连湿衣裳都没换,便把那卷换防表铺在了康慕悦面前。
康慕悦披衣而起,就着烛火看了很久,枯瘦的手指沿着上面的时辰一格一格移过去。
李雨春坐在她对面,一条条说:
“西门守将早被武家调走,新来的那个是从推事院提拔的,只懂看人脸色。”
“东门管带是兵部旧人,与武颂有怨。”
“北门换防在五更,正是最懈怠的时候。”
“只要南北两路不惊动,光凭西门,三队人就能进去。”
康慕悦听完,闭上眼,慢慢在脑中推演。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指着换防表上某个日子,声音极平,却带着一股寒气:“先帝忌辰那天,几门都有大祭。城防会再调一次。”
李雨春凑过去看,眼中猛地亮起来。
她低声道:“皇祖母的意思是,借忌辰之乱,门开得最久。”
康慕悦轻轻点头:“那一夜,整个长安都忙着哭先帝,谁都顾不上看门。若女帝还在金陵未归,宫里主事的只有墨漛澜。这盘棋,就有得下。”
李雨春将换防表重新卷好,慢慢束上。
她忽然轻声说:“皇祖母,我要先除叶展颜。”
康慕悦皱了皱眉:“为什么还是他?”
李雨春转过头来,眼神像是从皇陵那场大火里烧出来的炭,黑得发亮:
“因为武懿最信的也只有他。”
“杀了叶展颜,武懿就像被剜了眼睛,连路都不会走。”
康慕悦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那就先从他来。但必须快,要在他发现周崇之前。”
窗外,远方的天已泛出一点极淡的灰。
长安城还在睡,可这别苑里的人,已经醒了很久了。
炉上的茶水沸了又凉,像这场通宵推演最后剩下的一点余温。
康慕悦把一张薄薄的命签慢慢推到烛火边。
火舌一卷,签文化成了灰,落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而灰烬的最后一星亮光里,映着两个女人的脸。
一老一少,冷而静,像从同一块冰上凿下来的两把刀。
与此同时,推事院。
被推进事院暗牢时,马文禄便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只被抽了两鞭子,还没等烙铁见红,便把所有能说的都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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