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嘎了

那只手扒住门缝，五根手指只剩皮包骨头，指甲翻卷，缝里往下淌黑红的血水。

年轻人抡钢管的动作停住了。

“里头还有人？”

顾为民盯着裂开的墙，眼底那点笑意更深。

“终于肯开门了。”

年轻人没接话。

他跟着顾为民进矿区，是为钱，不是来挖死人。顾为民一路都说得轻巧，只说里面藏着旧设备，拿到东西就走。现在墙里伸出一只手，手腕上还扣着半截金属环，环上有编号。

1849。

年轻人喉头动了动。

“顾总，这地方不对吧？”

“哪儿不对？”

“人还活着。”

顾为民抬手，擦了擦面板上的血。

“活着才有价值。”

门缝又宽了一点。

那只手没有继续往外爬，反倒用指甲在地上刮出两道痕。它的力气不大，刮得很慢。

年轻人盯了几秒，头皮发麻。

那不是乱抓。

是字。

“姜。”

顾为民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监控画面传回控制室。

姜晚盯着那个字，掌心的血还在往授权槽里渗。治疗床的白光已经罩住苏梅，从脚踝往上扫。苏梅胸口起伏很浅，监护屏上的数字跳得乱。

她没空去管顾为民，更没空管墙里那人。

先救苏梅。

这是她进来的目的。

屏幕里的女人却低声开口：“别让他把门全打开。”

姜晚看向她。

“里面是谁？”

“第十九号观察对象。”

“不是十七个人？”

女人停了一下。

“顾为民带走了十七个。还有两个，没有离开设施。”

星火弹出一串红字。

【检测到旧隔离区气密门开启。】

【隔离区内存在低生命体征目标。】

【建议关闭外部通道。】

“低生命体征是什么人话？”

【活着，但状态不适合接触。】

姜晚听懂了。

墙里的人没死，却也不该放出来。

顾为民想开的，不是逃生门。

是关人的地方。

她抬手按住治疗床边缘：“手术还要多久？”

【基础组织修复需七分钟。】

“七分钟太长。”

【宿主可以放弃修复。】

“你今天话很多。”

星火安静了两秒。

【建议宿主开启外部隔离权限。】

屏幕里的女人看着她：“你有权限，但只有一次临时封锁机会。封住顾为民，他会被困在外通道。封住隔离区，门会重新闭合。”

“两个都封呢？”

“权限不够。”

姜晚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

顾为民带着人堵在外面。墙里还有个编号1849的人。她选错一次，苏梅刚恢复的治疗也会被打断。

外头，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

门缝里的手忽然抬起，抓住他的裤脚。

年轻人叫了一声，钢管砸在地上。

顾为民没有帮他。

他盯着门缝深处，压低声音：“里面有档案柜，找到姜远山留下的原始记录。东西拿出来，我给你加十倍。”

年轻人想把腿抽回来，手却抓得很死。

“顾总，它在叫人。”

门缝里传出一阵干涩的喘息。

随后，是个男人的声音。

“姜远山……”

顾为民往前一步。

那声音断断续续。

“他……没死。”

控制室内，姜晚按在面板上的手没有落下。

治疗床上，苏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姜晚盯住那只手。

手腕内侧有一串烙印。

1847。

屏幕里的女人先开口。

“别让他出来。”

“他是谁？”

“第一个样本。”

姜晚喉头发干。

“你刚才说，顾为民带走过十七个人。”

“带走十七个，留下一个。”

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挤出来。

“他是唯一活下来的。”

门缝里传出粗重喘息。

那只手往外摸，摸到墙边的应急开关，指尖一压。

咔。

外头通道的灯全灭了。

年轻人骂了一声。

黑暗里，钢管砸到铁门，火星窜出来一截。

顾为民却没乱。

他把弯掉的钢管踢开，抽出腰后的手枪，枪口对准那道裂缝。

“姜晚。”

“把权限交出来。”

姜晚没回他。

治疗床底部亮起一排红灯，白光沿着苏梅的手臂往上走。她腕上的表也跟着发烫，表盘边缘跳出裂纹般的光线。

【能源转移中。】

【核心记忆区即将进入保护性清除。】

星火的声音比刚才更快。

【宿主，请终止治疗。】

“治到哪一步了？”

【百分之九。】

“继续。”

【苏梅的病灶涉及长期化学损伤，最低修复阈值百分之六十一。】

姜晚手掌压着授权槽，血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滴。

“那就别跟我报废话。”

【本机不是废话。】

“你快成废机了。”

【纠正。是文明火种智脑。】

“行，文明火种，给我算。”

她抬眼，盯着监控里顾为民握枪的手。

“他还有几发子弹？”

【七发。】

“通道几条路？”

【三条。东侧通风井封闭，西侧检修道通往样本仓，正面门已被他开启。】

“门后那个人，能动吗？”

屏幕里的女人抢先回答。

“他会杀人。”

“问你了吗？”

“你必须听。”

姜晚盯住屏幕。

“你说他是样本。那他听谁的？”

女人沉下去半秒。

“听最高权限。”

姜晚的手指压得更重。

“那我现在算不算？”

治疗床上又跳出一行字。

【火种计划最高权限：姜晚。】

外头，顾为民显然也看见了。

他抬手朝监控开了一枪。

屏幕碎成雪花。

年轻人缩到检修井后，脸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一道口子。他没叫，抓起地上的钢管就想冲。

“回来。”

姜晚声音穿过扬声器。

年轻人没动。

“他有枪。”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年轻人往检修井里啐了口血沫。

“我把他拖住，你带人跑。”

姜晚盯着黑掉的屏幕，心里骂了句蠢。

这种人最麻烦。

脑子不够，命倒是硬。

可顾为民开枪时没追着年轻人打。他在卡位置，逼着人远离那块黑色面板。那面板后头，恐怕还有东西。

“听着。”

姜晚按下控制台侧面的通话键。

“别冲。他现在要开第二道门。”

年轻人喘着气。

“你怎么看见的？”

“我算的。”

“算个屁。”

“你左边墙上有个红色阀门，看见没？”

“看见了。”

“砸开它。”

“干什么？”

“放气。”

年轻人抬头。

顾为民也侧过脸，朝阀门方向扫了一眼。

他终于变了脸。

“别碰！”

年轻人听见这一声，反倒砸得更狠。

钢管落下。

玻璃罩碎开。

一股白色气雾从管道里喷出来，沿着地面贴过去，钻进顾为民脚边。

顾为民抬枪。

年轻人先一步扑进检修井。

砰！

子弹擦过铁沿。

白雾越涌越多。

顾为民捂住口鼻，退到黑色面板旁边，手却还按着机关。

“姜晚，你以为这点麻醉气能困住我？”

“谁跟你说是麻醉气？”

顾为民动作僵住。

姜晚盯着控制台上跳出的旧管线标识。

北山矿区地下设施，七十年代能用的东西不多。

可这套系统不是七十年代造的。

那根管道标着两个字。

“惰化。”

“星火，气体成分。”

【氩气混合低浓度氟化物。】

【对人体危害有限，对旧式枪械弹药底火存在腐蚀风险。】

姜晚扯了下嘴角。

“顾为民，你枪里的子弹，别再扣第二次。”

顾为民低头看枪。

那把枪是军用货，保养得极好。可他刚才开过一枪，弹壳已经从枪膛里弹出来，落在雾里，表面泛出细小白斑。

他脸上的煤灰被汗冲出两道沟。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废品站。”

“你爸教你的？”

“我爸要是有空教我，轮得到你拿他的血样开门？”

这句话砸出去，顾为民脸上那点从容裂了。

他把枪塞回腰里，抓住黑色面板边缘，手指扣进缝隙。

“姜远山是个蠢货。”

“他以为把资料埋进山里，就能保住人。”

“你妈也蠢。”

“她拿着戒指去举报，结果呢？”

姜晚掌心伤口又渗出血。

苏梅躺在她身旁，脸色灰白，呼吸细得快断。

顾为民每提一句，治疗床上方的光就更刺眼。

她本该扑出去。

一刀扎进顾为民脖子，狠狠干脆。

可现在不能。

苏梅还在床上。

星火也在表里。

她要是乱一步，顾为民没死，两个最重要的都会先折进去。

姜晚把那口气压下去，按住控制台。

“星火，给他开门。”

【宿主？】

“开。”

【该门后方属于样本隔离区。】

“我知道。”

屏幕里的女人重新出现半张脸，信号卡得厉害。

“你疯了。”

姜晚看她。

“你一直说别信表里的人。”

“现在又急什么？”

女人嘴角动了动。

“门后的人，已经不算人了。”

“那正好。”

姜晚把授权槽旁边的拉杆拉到底。

“让他和顾为民聊聊。”

隔离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只手先伸出来。

接着是一条干瘦的手臂。

然后是半张脸。

男人的脸贴在门边，皮肤上全是龟裂的旧伤，左眼浑浊，右眼却亮得吓人。他脖子上套着金属环，环后拖着一截断开的线缆。

顾为民往后退了半步。

“你还活着？”

男人听见声音，头一点点抬起来。

他没看顾为民。

他隔着裂门，望向监控残屏的位置。

望向姜晚。

“姜。”

他的嗓子磨得发哑。

“晚。”

姜晚背脊绷住。

“你认识我？”

男人的右眼转了一下。

“权限。”

“授权。”

“火种。”

他朝姜晚的方向抬起手，掌心朝上。

那只手里捏着一枚黑色芯片。

芯片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火种计划，第零号载体。

星火沉默了。

几秒后，表盘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原始核心碎片。】

【检测到宿主意识匹配数据。】

【警告。】

【该碎片曾记录“姜晚”身份信息。】

姜晚盯住那枚芯片。

她来到这个年代后，所有线索都绕着父亲、母亲、戒指和这块表。

可这块芯片上，刻着她的名字。

顾为民也看清了。

他眼里的惊疑只维持了一下，随即扑向男人。

“把东西给我！”

男人抬起头。

顾为民的手刚碰到芯片，男人脖子上的金属环亮了。

一圈蓝白电光炸开。

顾为民被掀翻，后背砸上墙，嘴里喷出血。

年轻人从检修井边探出头，眼都直了。

“这……这他娘是什么？”

姜晚盯住控制台。

“老式电击项圈。”

星火立刻反驳。

【纠正。那是神经抑制环，技术层级远高于二十世纪。】

“闭嘴。”

【宿主用词粗糙。】

“你记忆都快没了，还挑词？”

【核心记忆区剩余百分之七十二。】

姜晚动作顿住。

“刚才不是说不可预测？”

【本机决定优先保存语言模块。】

“为什么？”

【方便继续纠正宿主。】

姜晚差点骂出来。

治疗床上，苏梅的手指忽然收紧。

她抓住姜晚的衣袖。

“妈？”

苏梅眼皮抖得厉害，嘴唇泛白。

“戒指……”

“戒指怎么了？”

“别……给他……”

姜晚俯下身。

“给谁？”

苏梅没能再说下去。

治疗床亮起黄灯。

【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能源消耗过快。】

【建议接入外部供能装置。】

“在哪儿？”

【样本隔离区内，原始核心碎片旁。】

姜晚抬头。

那男人还站在门边。

顾为民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全是血，手摸向腰间，却没再碰枪。他盯着男人掌心的芯片，眼里那点贪婪压不住。

“姜晚。”

“你真以为他会帮你？”

“他是你父亲亲手关进去的怪物。”

男人听到“父亲”两个字，浑浊的左眼动了一下。

顾为民盯住他。

“姜远山拿你做实验，拿十七个人做实验。”

“他才是害死他们的人。”

姜晚没接。

顾为民最会用半截真话。

他要是真握着全套证据，早拿出来砸人，不会站在雾里喊。

“继续编。”

顾为民擦掉嘴角的血。

“你妈没告诉你？”

“她拿到戒指后，为什么不敢回城？”

“因为她发现戒指里存的东西，不是什么军工数据。”

“是名单。”

“北山矿区所有试验人员的名单。”

他抬手，指向门里的男人。

“包括你爸。”

治疗床旁边，星火突然弹出一段加密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远山遗言。】

姜晚手停在半空。

屏幕里的女人冲出来，声音第一次失了控制。

“别打开！”

顾为民笑了。

“打开啊。”

“看看你那个天才父亲，到底给你留了什么。”

隔离区里的男人抬起头，掌心芯片亮起红光。

他对着姜晚，艰难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远山……让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