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古战场里的残魂

月相之期到了。张逸群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但穹顶那道缝隙中的微光，已经移到了石室侧壁的最高处。

光斑在那一瞬间由暗转亮，他手里的五号石片，猛地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石片内部叩了一下。

石片正面的圈纹正在缓缓亮起，暗金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渗出来，沿着环形纹路走了一圈，最终汇聚在石片中心那个字上。

暗红色的流光，在字迹深处急剧加速，从蠕动变成了流动，像沉睡已久的血被重新唤醒。

石台也在变化。碎片汇聚成的光纹，从台面中央向四周扩散，沿着石台边缘的凹槽流入地面，分成三股细流，沿着那三道槽痕，向前延伸了，大约两丈之后同时消失。

消失的位置，地面开始下沉，露出了三条窄窄的台阶。

张逸群站起来，五号石片被他握在手心，暗金色的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了，保持着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光。

沈渡云把斩仙刀从鞘中提了出来，刀身暗金色的光，在昏暗的石室里，泛着细密的光泽。

他走到最近的那条台阶前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下方的气息——

空气流动明显比上面快了，像地下有更大的空间在呼吸。

三条台阶，通往同一个方向？还是不同的方向？张逸群用混沌之气，同时探了一下——

中间那条台阶最深，风最急；左边的风缓一些，深度差不多；右边的台阶极短，大约十几级之后，就是一面墙，像是被堵死了。

走中间。他率先走向中间那条台阶。沈渡云跟在他身后半步，张虚和张生分列两侧，陆青云带着三人跟在后面，万法门的人断后。

台阶往下走了大约三十级，拐了一个弯，又走了二十级。

空气越来越湿润了，带着一股陈旧的、被密封了很久之后，才打开的气息。

通道两侧的墙壁，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规整的石砖，每一块石砖的接缝处，都嵌着一条细长的，暗色金属条，像是某种导能的回路。

台阶尽头是一道半开的石门。石门很厚，有半尺多厚，但门轴似乎还能转动，留出了一条大约一尺宽的缝隙。

暗紫色的光从缝隙中渗出来，带着一股沉闷的、极低频的震动，和之前第二层石室门外，感觉到的如出一辙。

张逸群侧身挤过那道缝隙，身后的众人依次跟进。石室比上面大得多，穹顶高到看不清，四壁挂着一层暗紫色的光苔，散发着昏沉的微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幽暗而朦胧。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暗紫色的符文，纹路深处有一种液体般缓慢流动的光泽，像是被凝固住的能量正在试图重新流动。

石柱上方悬浮着一团暗紫色的光球，表面缓慢波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张逸群在石室边缘停住了。混沌之气探出去，还没触碰到石柱，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阻力——像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厚实而冰冷。

沈渡云也感觉到了，他把斩仙刀往前平推了一尺，刀尖在距离石柱，大约三丈的位置停住了，像是插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里，再也推不动。

大家快来看，有东西在守着这里。他说。

话音刚落，石柱上方那团暗紫色的光球，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光球表面的波动，从缓慢变成了急促，像水面被投入巨石之后的剧烈震荡，一波接着一波向四周扩散。

那些暗紫色的波纹。碰到了沈渡云的刀尖，然后沿着刀身向上蔓延——沈渡云当即撤刀后撤，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光球从石柱上方缓缓降下，落在石柱前方的地面上。

表层碎裂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一道暗紫色的虚影，人形，轮廓模糊，看不到五官，只有两条手臂垂在身侧。

虚影没有脚，从腰部以下逐渐变淡，融入地面的暗紫色光苔中，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它在石柱前方站定，两只模糊的手臂缓缓抬起，朝向了沈渡云。

一股冰冷的威压，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像一整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那种威压远超玄仙级别，压得人呼吸都紧了一线，但张逸群感觉到它有一种的感觉——

一副极其沉重的壳，但壳里面只有一小部分东西还在。

如果是完整的，所有人会直接跪下去。但因为它残破了，所以威压只是压得人抬不起头，还不至于丧失行动能力。

沈渡云是第一个动手的。他没等虚影再往前推进，斩仙刀已经横斩而出，暗金色的刀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在虚影的胸口正中位置。

刀芒触到虚影表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像金属刮过玻璃。

虚影被斩中的位置凹下去了一小块，但很快就恢复平整了，像水面被石子砸了一下之后重新合拢。

沈渡云没有停手，第二刀紧跟着劈出，速度和力量都比第一刀更强。

但虚影抬起右臂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撞上了刀身，斩仙刀剧烈震颤起来，沈渡云被逼退了三步，靴底在石面上，划出两道浅痕。

陆青云动手了。他那只青玉葫芦从腰后摘下托在掌心里，葫芦口对准虚影，一道碧色的光柱射出，打在虚影的躯干上。

光柱像水流撞上了岩石，在虚影表面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陆青云又催了三分力，依然无效，只能收了葫芦退开。

张生从侧面切入，纹剑沿着虚影的肩膀划了一道，符文刻纹从剑身渗入，在虚影表面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烧灼痕迹。

虚影抖动了一下，那道痕迹维持了大约两息，然后消失了。

张生退回去的时候，颧骨上多了一道被余波扫到的划痕，血顺着淌下来，他都没有心思去擦。

张虚从左侧，绕到了虚影的视线盲区，千年铁木剑，直刺虚影的后腰。

剑尖刺入虚影表层的瞬间，他的手臂猛地一颤——虚影内部的温度极低，像把剑伸进了一桶冰水。

他咬牙往里推了半寸，虚影猛地转身，左臂一挥，张虚整个人被抛了出去，撞在石室的墙壁上滚落在地，但立刻又站了起来。

张逸群是最后一个，临不到他犹豫，混沌之气灌入寒霜剑脊，灰色的剑芒，凝成一道极薄的刃面，一剑劈在虚影的正面。

剑刃切入虚影，表层约一寸深，然后停住了——像是砍进了一团，极其致密的冻胶里。

虚影的胸膛，被剖开了一道裂口，但裂口边缘，正在缓慢合拢，与此同时一股反震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寒霜剑差点脱手。

他收剑后撤，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剑尖拄地，手背上青筋暴起。

虚影的裂口已经合拢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五个人竞然，没有一种手段能对付得了，全部无迹而终

沈渡云低头看了一眼斩仙刀的刀身，上面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皱着眉检查了片刻，把刀横过来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张虚从墙壁边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

张生把颧骨上的血擦干净，目光锁在虚影上没有移开。陆青云把青玉葫芦，挂回腰后，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然后虚影动了。它的朝向了张逸群的方向，目标就是想干掉他！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从微凉变成冰冷，从冰冷变成刺骨，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雾从口鼻中喷出。

暗紫色的光苔边缘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股威压也变了——不再只是压着肩膀，而是像一只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缓慢地收紧。

张逸群的寒霜剑还拄在地上。混沌之气在经脉中，运转的节奏被打乱了，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他试着催动混沌之气加速运转，但每一次加速都会被一层，看不见的阻力推回来。

他感觉到丹田深处的温度在变化——不是变冷，是变热。

混沌之气被压住的时候，丹田底部有一团温热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那团温热安静地待着，不急着出来，像是在等他自己决定。

张逸群偏头看了沈渡云一眼。沈渡云把斩仙刀翻转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张兄弟，这东西有点棘手啊，它反弹的是我们自己的力道。打的越狠，反的越重。

张逸群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混沌之气收回丹田，让经脉中的仙力，重新归于平静。

丹田深处，那团赤红色的火焰，猛然亮起——灼华动了。

她从头到尾，看了所有人打了一遍，确认了一件事：这东西用物理攻击打不动，用仙力推不动，只能从它内部的魂体结构入手，而她自己，天生就是魂体的克星。

没有预警，没有喊叫，没有任何征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张逸群的体表涌出，覆盖住他的全身，像一层流动的火焰铠甲，贴合着躯干，和四肢的每一个轮廓。

贴近皮肤的一侧是温热的，朝外的一侧是，异火本源级别的极致高温。

张逸群的剑身上，也裹了一层赤红色的火，整个人在一瞬间，变成了燃烧的人形。

虚影第一次后退了，因为它感觉到恐惧，它那模糊的面孔，朝着张逸群的方向，身躯微微后仰。

张逸群向前走了三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白霜，都在脚下融化。他没有挥剑，只是把剑尖指向虚影。

赤红色的火焰从剑尖涌出，化成一道火柱，直接贯穿了虚影的胸膛。

虚影发出尖锐的嘶鸣——金属被极高温烧穿的声音。

它的躯干，从被火柱贯穿的位置，开始燃烧，赤红色的火焰，沿着虚影的边缘向四周蔓延，将整道暗紫色的轮廓，包裹在火光中。

虚影在燃烧，在缩小，在变淡。暗紫色的光从它体内一层层被剥离，像纸灰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最后凝聚成一道极淡的光点，然后碎裂了——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被赤红色的火焰卷裹着回收，拉回张逸群体表，最终沉入丹田深处。

石室恢复了原本的温度。白霜在缓慢融化，暗紫色的光苔重新亮了回来。

石柱还在，没有了虚影悬浮在它上方，它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石柱，底部有一个托盘形状的凹槽。

张逸群把寒霜剑插回鞘中。鼎内，归墟殿前的台阶上，灼华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胳膊里。

玄策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块仙石悬在她头顶缓缓转动。

张逸群的神识探进去看了一眼，玄策冲他微微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吞了一口魂力，不大，够她睡一觉的。

张逸群没有打扰她，神识退出了鼎内。他走到石柱前蹲下，把五号石片放入托盘凹槽——

台面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石柱后方，一扇石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新的通道。

沈渡云站在通道入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张逸群：

张逸群站起来，把寒霜剑挂回腰侧，经过沈渡云身边时说了一句：回了三重天，你这把刀得重锻一下。

沈渡云把斩仙刀翻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细裂纹，手指按在上面按压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如果能撑到一年，出去后就办这事。

随着他的话落，队伍继续前进，穿过石门走入了新通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