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玄古令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最后一丝光雾也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光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霸天号的甲板上，张逸群独自站着，指尖仍停留在储物戒边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正在成型的令牌，正从内部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脉动，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咦，难道它在催我把它拿出来不成？。”张逸群低声自语。

他意念一动，令牌从储物戒中飞出，悬浮在面前三寸处，通体流光溢彩。

四枚残片已完全拼合，边缘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曾经断裂过的痕迹。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古字——“玄古”，笔画沉厚而古拙，像用刀尖一笔一划刻入金铁深处，历经无尽岁月依然棱角分明，触手生温。

背面则是一幅缩略地图，线条细若蛛丝，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在张逸群将混沌之气探入之后，那幅图在神识中，瞬间放大成一片清晰的区域轮廓。

他运转功法，让混沌之气沿着令牌内部的纹路走了一圈，像是按下了某个沉睡许久的机关。

令牌表面的光芒变得更稳定了些，但并没有完全亮起——张逸群注意到，令牌边缘还有三处极浅的凹陷，像是原本还嵌着什么东西。

“不是完整的？”他皱了皱眉，把令牌翻过来反复看了两遍。

沈渡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三处凹陷上，沉默了片刻：“张兄弟，有没有可能是旧创？也可能是它本来就需要别的东西配合才能展开，也是巧了，你的功法和令牌高度契合，所以只能你能查到地图？”

“嗯呢，还真探查到了。”张逸群点头，“一处没被标注在，任何战场图上的区域，在裂缝西北方向，大约两日路程。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字——”

他顿了顿，将那行字念了出来：“‘持此令者可入玄古遗迹，非持令者不得其门而入。’”

沈渡云接过令牌看了看，指尖在正面那两个古字上摩挲了一下，又递还给张逸群：“玄古遗迹——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号。”

陆青云拍了拍沈渡云的肩膀：“老哥，你没听过的东西多了。”

陆青云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歪着头打量那令牌，脸上少见地露出一种认真之色，“不过这事儿吧……我倒是有点印象。”

张逸群看向他。陆青云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段旧闻：“我在四重天游历那几年，听一个老散修提过一嘴。

说上古战场深处，有一处远古修士的闭关之地，里面封着大量高阶功法和丹药，但入口藏得极深，得用特定钥匙才能找到。

我当时当故事听的，没当真——那老东西喝多了，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

“但你觉得不是讹传？”常素问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站在船舷边，把擦干净的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囊里，语气淡淡。

“令牌都攥手里了，还能是讹传么？”陆青云摊了摊手，“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去处，去看看又不亏。”

正说着，远处几道身影，踩着飞掠的仙灵光纷纷落向甲板。

赵无极带着人，从裂缝边缘过来了，衣袍上还沾着，没有彻底干透的血迹——他清理门户之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但面色比之前稳了许多。

他在离飞舟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张逸群手中那枚令牌上一瞬，随即移开，开口的语气平而实：“我锁天会的情报网里，没有这处遗迹的记载。”

这话他说得很肯定，显然是在心中确认过了。

“但我可以确认另一件事。”赵无极续道，“柳沉舟之前派了好几拨人，往西南方向搜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那些人的搜范围，和令牌上指向的区域，有高度重叠。”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张逸群把令牌收回掌心，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柳沉舟也在找这个遗迹？”

“他知不知道，那叫‘玄古遗迹’我不确定。”赵无极说，“但他派出去的那些人，搜索的路线和范围，和你令牌上指向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巧合的概率太小了。”

陆青云在旁边插了一句嘴：“那柳沉舟手里会不会也有残片？”

“有可能。”张逸群眉头微动，“但也可能他手里没有残片，而是通过别的方式锁定了那片区域——比如古籍记载，或者更古老的传承。”

张逸群沉默了片刻，想到令牌已经拼合了，赵无极也因为锁天会内部矛盾，正式投入了他们的队伍。

下面只需要按照令牌所示，找到相对应的地域就好。

于是大声开口说道:“各位道友。”张逸群转过身，目光在甲板上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裂缝的事已经了结，刚才我说了令牌之事，各位也都已知晓。

现在令牌所指的方向是西北，那里有一处叫‘玄古遗迹’的地方，这枚令牌就是入门的钥匙。”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无极身上，又扫过沈渡云、陆青云、常素问等人，最后重新抬起声音：“赵无极赵道友已经正式加入我们队伍中，他的人手和四艘飞船，以后也都也归我们一起调配。

现在我们物资不缺、人手充足，与其在原地等着柳沉舟派人来追杀，不如主动去那片无人探索过的区域看看。

至于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但令牌在我们手里，机会就在我们手里。”

他见众人没有说话，微微点了下头，你们大家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同意了，既然同意，那以后大家就是同生共死之交，切不可互相使绊子，只有真心合作才能共赢！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像是在用这个动压住了，所有不必要的低语议论。

陆青云啧了一声，双手抱胸第一个开口：“走呗。反正这裂缝边上，除了灰就是风，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常素问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针囊，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张逸群一眼：“令牌既然认了你，你就该去看看。这种事，拖久了反而让心里觉得不踏实。”

张逸群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无极身上。赵无极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张老弟，我既然认定了你，我说话算数，我自己加那几艘船和上面的人都归你调配。

跟着你还有条路走，跟着柳沉舟。只有死路一条。”

张逸群点头，大声笑道：“哈，哈，哈好。加入我们，也正说明赵哥你有眼光，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事同担，共进共退。”

众人也都互相又聊了聊，熟悉一下自不必多说。

———

霸天号从裂缝边缘缓缓升空。金色的阵纹从船首一路亮到船尾，整艘飞舟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泽。

赵无极他们的飞舟紧随其后，深紫色的旧旗面已经全部撤下，换上了空白的灰色旗面，像在表明它们已经不再归属任何一方。

四艘飞舟排成一列，朝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掠去。船阵并不密集，彼此保持着便于策应和观察的距离——

这是沈渡云建议的阵型，他说“万一有埋伏，散开比聚拢更有可机动性”。

张逸群站在霸天号船头，令牌托在掌心里。暗金色的光芒，从令牌表面持续涌出，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飞舟的方向。

令牌上的地图，正在他神识中一点点铺展开来，每前进一段距离，地图上对应的区域就会亮起一小块，像一幅被缓慢揭开的面纱。

“每走一段就亮一块……”陆青云不知何时溜到甲板边沿，趴在船舷上探头看那令牌，“这玩意儿挺讲究啊，跟点灯似的。”

“说明它只认路径，不认人。”沈渡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靠在舱门边，“谁拿着它走对方向都会亮。

所以柳沉舟如果也知道这个坐标，他只需要找到钥匙就行。”

“呵呵，可惜他机缘薄了些，没找到啊。”常素问在甲板另一端，一边整理药箱一边接话调侃了一下。

把药箱收入储物戒后，又说道:“他娘的，也亏这机缘没落入他手，要不然我们现在遇到的就不是裂缝，而是他的人了，那可不就是个大麻烦。”

众人有附和，也有低声凑趣的，更有几人在议论，沈沉舟以往的劣迹的。

而赵无极此时站在霸天号船尾，和他的几个旧部，低声交代着什么。那些人身上还带着清理门户后，未散尽的血气，但眼神比初见时安定了许多。

“你们看下面。”张逸群忽然出声。

众人顺着他目光向下望去——岩层表面露出一些不规则的沟壑，宽窄不一，深度各异，但走势出奇一致，全部指向西北，像无数手指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人工痕迹。”赵无极走到船舷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语气笃定，“不是自然风化能形成的东西。而且这些沟壑的走向……和你给我们看的令牌上的地图，所展示的那条路线完全平行。”

陆青云吹了声口哨：“所以这整片地，都是被人改造过的？”

“不是整片地。”张逸群的混沌之气探入令牌，地图上又有新的一块区域亮起，“是指向那遗迹的路。

有人在很久以前，用某种方式把整条路都标记出来了——只是地面上的标记被埋了，令牌里的标记还留着。”

沈渡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遗迹的主人，要么是极强，要么是极谨慎。

强到能在大地上，留下这种规模的标记而不被后来者抹除，谨慎到只认令牌不认人。”

“也可能是又强又谨慎。”陆青云补了一句。

飞舟穿过一片低垂的云层，阳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方滤过了一层光。

令牌上的地图又亮了一小块，距离目标又近了几分。

张逸群能感觉到，令牌内部的温热比出发时明显了一点点——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升温，像在接近什么东西时，自然产生的反应。

他把令牌翻到背面，盯着那三处浅浅的凹陷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张逸群心里清楚，令牌既然在接近目标时升温，那就意味着——那片空白区域，正在“感知”到他们的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