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方志远走后的第三天，那辆黑色的奥迪又来了。这次它没有停在半山腰，直接开到了峡谷入口。沈飞蹲在哨位上，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近，停在了距离入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不是上次那个穿西装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不像打手。她站在车旁，看着峡谷入口的方向，没有靠近，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沈飞自己出来。

沈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哨位上走下来。他走到峡谷入口，隔着几十米看着那个女人。“你找谁？”女人看着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沈飞？”沈飞没有回答。

“我叫林静，来自‘拾穗者’基金会。我的雇主想和你谈谈。”她的声音平稳、从容，像是经常做这种事的人。她看到沈飞没有回应，又补充道：“‘拾穗者’基金会和‘收割者’是一个老板。”

沈飞看着她。“哪个老板？”林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飞。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王振华。沈飞想起方志远那张名单上的五个名字，王振华是第三个。“他想谈什么？”

林静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稍严肃了一些。“他知道您拿到了那些邮件。我的雇主想买回去。”沈飞沉默了。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林静。林静没有等他回答，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引擎盖上，然后退后两步，示意沈飞可以拿走。“这是我雇主给您的资料——一份关于一位老人的记录。或许能证明，他的确有诚意合作。”

她说完，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回到车里，发动引擎，离开了。沈飞没有去拿那个文件袋。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走回谷中，叫来陈岚和老吴。

三个人站在峡谷入口。陈岚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她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白鸽的档案？”她把文件递给沈飞。沈飞接过去，快速浏览。纸上记录的确实是白鸽的信息——她的出生日期、毕业院校、进入委员会的时间、与h的关联。这些内容虽然详尽，但都是已经公开的历史档案。真正让人心头一紧的是最后一页，附加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照片——八十年代的老照片，画面上白鸽站在一间实验室里，周围摆放着早期的基因测序设备，手里正拿着一份记录本，而在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牌匾，“第七实验室”几个字依稀可辨。

老吴凑过来看了看，沉默了片刻。“王振华想告诉你，他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底细。”沈飞把文件纸折好，放回袋子里。“他不止想告诉我这个。”他顿了顿，“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白鸽和h的关系。这等于是在递话——他可以拿这个做筹码。”

晚上，白鸽屋里那盏旧台灯还亮着。沈飞把文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今天有人送来了这个。”白鸽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看到自己的照片，她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他翻到了三十年前的东西……”她把纸页平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年轻的身影。“那时候我刚进第七实验室，什么都不知道。他查得可真够深的。”她抬起头，“他想用这个来威胁你？”

沈飞摇头。“他是在递话，说他有筹码，但我也可以回应他。前提是，他想和我面谈一次。”

白鸽把文件放到一边，重新拿起针线。“那就去谈。既然他手上有这张照片，那说明他手里至少还有不止一张牌。”

第二天一早，沈飞一个人离开了磐石谷。幽灵从麦地边上站起来，看着他走远，没有跟上去。林静的车停在昨天那个位置，她在等他。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直接示意他上车。车子开了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三层乡村风格的小楼前，院墙高耸，外墙刷着浅米色漆，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有挂牌。

沈飞下了车。林静带他走进一楼，客厅很大，灯光偏暗。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正慢慢斟满。他身材偏瘦，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半框眼镜，穿着一件浅灰的薄毛衣，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退休知识分子。看到沈飞，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坐。喝杯茶？”

沈飞没有坐。“王振华？”男人点头。“是我。请坐。茶是今年的龙井，不算太好，但能喝。”沈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动茶。“你的邮件在我手里。”王振华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请你来谈一次。那些邮件发出去对我有多大影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飞看着他。“那你应该清楚，我拿到的资料不止是那些邮件。”王振华沉默了片刻，轻轻把杯子转了转。“那我就直说吧。你手里的那些资料，能让我的公司在国内寸步难行，但我真正的根基不在国内。”他顿了一下，“而你的磐石谷，根基就在这山里。我们彼此都捏着对方的命门。你按兵不动，我也按兵不动，这样对谁都好。”

沈飞没有说话。王振华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另外，有件事我必须提一下。白鸽女士的那份档案，我手上不止那一份。还有一份关于h和她女儿李淑芬的记录，内容更完整。那些记录如果落到某些人手里，就算我把它们全部销毁，也救不了任何人。我只想告诉你，我本可以用它来对付你，但我没有。”

沈飞沉默了很久。“你想让我相信你？”

王振华摇头。“不需要你相信我。只需要你接受这笔交易。”

沈飞站起来。“我考虑一下。”王振华没有拦他。“我会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你如果还没有答复，那这份记录会送到公安部去。”

沈飞转身走出了门。

傍晚，沈飞独自坐在峡谷入口的那块石头上，手里握着手机，没有拨号。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谈了什么？”沈飞把王振华的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他讲完了，又补充道：“他说他手里还有一份关于白鸽的详细记录，是h当年留下的原始档案。”

陈岚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是在拿白鸽的命来换。”

沈飞点头。“对。”

陈岚看着远处，天边已经泛起暗红色。“那你怎么决定的？”沈飞没有立刻回答。两人安静地坐在石头上，晚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麦秆烧过的焦香。过了很久，沈飞缓缓开口：“给我一支笔。”

陈岚愣了一下，把口袋里记东西用的铅笔递给他。

沈飞接过笔，把那张王振华给他的名片翻到背面，写下一个字——等。然后，他站起来，“劳驾，把它送回那辆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