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春天的山谷是一天一天绿起来的。先是山坡上那一层薄薄的青草，然后是菜地里的菜苗，然后是路边那些不知名的野草，一片连着一片，像是谁在一夜之间把整个山谷涂了一遍。刘成在菜地里种了黄瓜和豆角，又撒了一把菠菜籽，每天早上起来都要蹲在地边上，看一看那些苗又长高了没有。

沈飞站在菜地边上，看着刘成蹲在那里看那些刚冒头的菠菜苗。刘成用手轻轻碰了碰嫩叶，像是在摸一个小孩子的脸。“今年春天来得早。”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地化透了。”沈飞没有说话。他站在地边上，目光越过菜地，落在那片山坡上。白鸽的坟已经被草盖住了，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沈飞知道它在那里，每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总是第一个照在那个山坡上。

老吴最近不怎么晒太阳了。他坐在屋里，靠着窗户，看着外面。拐杖放在手边，也不拄着走了。冰凌每天来看他，量血压，听心肺，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他也不推辞，该吃就吃。“吴叔，你得多走走。”冰凌收好听诊器，在床边坐下。“走多了累。”老吴的声音比以前轻了一些。“不累也得走。”老吴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窗外那棵老槐树正在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方志远来了。他这次开着一辆半新的黑色轿车，不再是皮卡，车斗里也没有装东西。他下车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抽烟，沈飞觉得他可能不是来送东西的。“方叔，出什么事了？”方志远站在车旁，沉默了一会儿。“上次那个U盘，数据一直在流通。”沈飞没有接话，等着他说完。“陈维民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份记录，有人在查。”

沈飞沉默了片刻。“谁？”

“还不清楚。但源头不在国内。”方志远顿了一下，“可能是当年委员会另外的人，也可能是基金会的其他人。不确定。但有人在翻那些旧东西。”沈飞看向远处的山脊，风把树枝吹得微微摇晃。“他查到了什么程度？”“还只是外围。还没有找到磐石谷。”方志远看着沈飞，“但你得做好准备。”

沈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你有那把黄铜钥匙，还有白鸽留下的信。如果有人查到白鸽，就会顺着她找到你。”沈飞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你，方叔。”

方志远走后，沈飞在峡谷入口站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去。风从山谷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暖意和远处田野的气味。他想起白鸽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当年也拿过一把钥匙。他不知道那枚钥匙现在在哪里，但也许他应该开始翻一翻旧物了。

傍晚，小雨蹲在磨坊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画画。幽灵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有刻木头，只是坐着。小雨画了一会儿，举起本子给他看，画的是三个人，一大两小。“爷爷，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小曼。”幽灵看了一眼。“我长这样？”小雨点头。“嗯。不高不矮。”幽灵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小雨继续低头画画。幽灵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夜里，沈飞在灯下翻东西。他翻出那个铁盒，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信、照片、那枚黄铜钥匙。他拿起那枚钥匙，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背面那串模糊的编号，1977。他又把钥匙放回去，把铁盒盖好，搁在书架顶层。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很黑，没有月亮。远处山脊的轮廓和夜色融在一起，看不清界限。

第二天，沈飞收到了系统面板上的新提示。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晨光里出现，上面的字简简单单：“任务名称：旧档案。请在三天内获取一份副本。来源：方志远已获取文件编号。”

沈飞看着那几个字，没有惊讶，也没有迟疑。他关掉面板，站起来，穿好外套，往峡谷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