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第二天早上，沈飞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放在桌上，在晨光中又翻了一遍。林远志的字迹越往后越急，像是在赶时间。后面几页提到的内容和前面不大一样，不再是记录编号和样本属性，而是写了一段像是私人的话：“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说明那条路还没有断。请替我做完我没有做完的事。”那一页后面没有日期，也没有署名，像是随口写下的最后一句嘱托。

沈飞把笔记本合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着它走出门。方志远在仓库门口等他，早上到的，说是路过，但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脚边已经多了一个烟蒂。他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那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林远志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他想了很久，“以前听人提过，说是第七实验室早期的一个研究员，在八十年代初期就调走了。没有人知道他调去了哪里。”沈飞接回笔记本。“调走了。”方志远点头，“对外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他可能自己离开了。那批编号范围，像是他一个人在做。”沈飞沉默了一会儿。方志远站起来，把烟蒂扔进火盆里，“地图上指向北边，具体哪里，你能确定吗？”沈飞说：“只能先往那个方向走，到了再看。”

下午，沈飞在屋里准备出发的东西。水、干粮、火柴、那把黄铜钥匙。他没带太多东西，背一个包就够了。陈岚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沈飞把水壶塞进包里。“明天一早。”陈岚没有说别的，走回自己屋里，过了片刻提了个布袋出来放在桌边。沈飞打开看了一眼，是几块饼和一小包盐，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他看向陈岚，她已经转身出去了。

傍晚，小雨蹲在磨坊门口，看着幽灵把那块木头最后几刀刻完。他用拇指抹掉表面的木屑，把木头翻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小雨。小雨接过去看了半天——是一只鸟，翅膀微微张开，像是正要起飞，又像只是停在枝头歇一歇。小雨捧着那只木鸟，看了很久。“爷爷，这是什么鸟？”幽灵想了想。“麻雀。”小雨把木鸟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记住它的每一个轮廓。幽灵坐在旁边，没有催她。

夜里，沈飞把包放在门口，没有收拾得太齐整，想着出发前再把带子紧一紧。他站在窗边，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夜里才有的凉意和泥土微微返潮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走回床边坐下，没有睡。

方志远来送他。天还没亮透，雾还挂在半山腰，两个人站在峡谷入口，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一会儿，方志远说：“到了那边，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先退回来。”沈飞点头，“我知道。”方志远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雾里散得更快。“林远志这个人，留下的线索不多。你手里的东西，可能是最后一份。”沈飞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我会找到的。”

他转身走进雾里。幽灵没有来送他，坐在磨坊门口，手里又拿起了一块新木头，还没有下刀，只是放在掌心里握着，看着沈飞走远的方向，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