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沈飞沿着地图边缘那个铅笔圆圈标注的位置，向南走了两天。路不算远，但越来越难走，越往前植被越密，脚下渐渐没有了路的痕迹，像是地图上的那条线在某个地方被轻轻抹去了。他靠着大方向和偶尔出现的旧地标判断位置，走了约莫大半天，在一片荒草坡上看到了一截露出地面的水泥台基，大约半米见方，已经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了大半。他拨开那些藤蔓，台基侧面露出一块锈蚀的铁板，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锈层。

他蹲下来，用手清理掉铁板表面的泥土和碎石，边缘有一道明显的缝隙。他试着用手指勾住边缘往上抬，板子很重，他换了个角度，用力向上提，板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掀开一角。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约一米见方，像是一个防水槽，底部是干的。正中央放着一只铁皮箱子，尺寸不大，表面漆着深灰色的漆，漆面已经出现了多处剥落，但整体结构没有明显变形。

沈飞没有急着打开箱子，把铁板完全掀开放在一边，然后蹲下来，用手沿着箱盖边缘摸了一圈，摸到锁扣是松的，没有上锁。他掀开箱盖，里面的东西不多，整齐地码放着——最上面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已经泛黄，封口没有粘合。他抽出信纸，展开，笔迹是父亲的手写体，笔画比他记忆中略轻，像是写的时候有些匆忙：“沈飞，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找对了方向。那批东西，我没有销毁。它们被重新整理分类，存放在一个不同的位置。这个地址我没有写在地图上，也不能写。你得自己找。”落款只有一行日期：1984年春。

沈飞把信纸折好，信封和信纸一起放回箱子里，继续往下翻。底下还有几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皮是灰褐色的，比白鸽那本还要旧一些；一张叠好的纸，边角已经磨损；一枚旧式的指南针，外壳已经磨损褪色。他先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页已经泛黄，字迹略显急促，像是断断续续写就的。内容不长，记录了几次外出的时间节点和地名，其中一些条目在之后也没有被标记在地图上。他翻到中间时，看到一段话：“这条路还没有断。以后会有人来走完它。”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细看下去，把笔记本和信、指南针一起放回箱子里，重新盖好箱盖，把铁板合拢，恢复了原状。

沈飞在返回的路上走得不快，背包里多了一只铁皮箱子，但重量并没有增加太多。他沿着原路走了大半天，天黑之前在避风处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回到了磐石谷。他走进自己屋里时，陈岚正在桌边叠一件旧外套，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他把铁皮箱子放在墙角，没有立刻打开整理，先在桌边坐下来，像是那些东西已经等了很久，也不急着在这一刻全部翻完。

深夜，沈飞才重新打开那只铁皮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在灯下按顺序摆好。信、笔记本、指南针、那张叠好的纸。他先拿起那张叠好的纸，展开，比地图小一些，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上面不是路线图，也没有标注方向或地名，字迹带着明显的匆促感，只写着一段话：“第一批档案可查阅。后续内容需找到钥匙。钥匙已移交。若钥匙遗失，则需返回原点，重新拼合记录。”

沈飞在灯下把这句话看了很多遍，默默地记下了那段话的每一个字。他没有立刻去联想那枚钥匙的下落，也没有急着核对日期，只是先让它们在自己心里落下来。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箱子里，盖上箱盖，关掉了灯。窗外，月亮出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疏淡的树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