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拖延时间

小林正雄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津夫，我理解你的压力，但现在追究金库是怎么被盗的，已经不是最紧急的事情了。就算警视厅把安保部的人全抓去审问，就算证明了是内部人员里应外合，那些被盗走的现金和黄金，今天早上能变回金库里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安田津夫狂暴的头顶上。

安田津夫身形一晃，跌坐回了座椅上。

是的，找不出小偷，最多是面子和内部管理问题。

但如果今天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富士银行就会立刻垮掉！

小林正雄将眼镜戴回鼻梁上，神色凝重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内的所有高管，翻开了自己面前那份沉甸甸的财务简报。

“各位，现在是早晨七点十五分。”小林正雄的声音平静得令人窒息，“距离全东京各大支行正式开门营业，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而根据我们分布在中央区、新宿区、涩谷区、千代田区等主要商业街区的网点传回的最新情报……从早晨六点开始，各大支行的卷帘门外，就已经有大量的储户在排队了。”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排队人数有多少？”一名负责零售业务的总监颤声问道。

“平均每个大型支行门前，已经聚集了超过两百人，并且人数还在急剧增加。”小林正雄冷冷地说道，“按照这个趋势，等到九点整开门的时候，我们在东京都内的一百二十八家分支机构门前，将汇聚至少十万名要求全额提现的储户！”

“十万人……”安田津夫只觉得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银行业的运作模式是准备金制度，任何一家银行都不可能在金库里备足与所有存款等额的现金。

大部分资金都被以贷款的形式发放给了企业、房产开发商，或者投资到了政府债券和金融资产中。

平日里，银行网点只需要保留满足日常周转的少量现金即可。

然而，富士银行总行的地下金库，原本是作为整个关东地区乃至全东瀛网点的“总蓄水池”和“终极准备金库”存在的！

所有支行如果遇到大额提现，都会在第一时间向总行金库申请现钞押运支援。

可现在，总蓄水池干了！

里面连一万日元的纸币都没剩下一张！

“我们目前在各个支行营业网点，能够动用的现钞储备一共有多少？”安田津夫猛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负责资金清算的财务总监铃木一郎。

铃木一郎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翻开账册：“回……回行长，按照常规的流动性管理规定，东京各支行的日常库存现金总计大约在……在八十亿到一百亿日元之间。关东其他县市的网点加起来，大概有五十亿日元。但……但是，这原本是用来应对正常存取款业务的。一旦发生全网点的恐慌性挤兑，以目前储户普遍要求‘清空账户’的情绪来算，这点现金……这点现金可能连上午十点半都撑不到！”

“八十亿……”安田津夫惨笑了一声，“面对上万亿的存款总额，八十亿日元连打水漂的响声都听不见！”

“不仅如此！”负责大客户部的高管神色慌张地举手站了起来，几乎要哭出声来，“行长阁下，从六点半开始，我的私人电话就已经被打爆了！三菱重工、住友化学、三井物产这些大财阀旗下的关联企业财务主管，还有那些平时与我们合作的中大型会社社长，全都在质问金库失窃的传闻是否属实！其中有三家大型商社已经明确表示，如果我们在上午开盘前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澄清公告，他们将会在九点整通过央行结算系统，将存放在我们银行的数百亿日元活期资金，全额电汇转存到三菱银行和三井银行去！”

“混蛋！这群落井下石的吸血鬼！”安田津夫咬牙切齿地痛骂道，“平日里给他们放贷降息的时候，一个个称兄道弟，现在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想抽干我们的流动性！”

“津夫，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小林正雄敲了敲桌子，眼神深邃而冰冷，“我们必须兵分两路，双管齐下。第一，全力以赴调集现金，稳住今天上午的挤兑大潮；第二，用尽一切手段拖延时间，降低兑付速度，等待财团的资金支持！”

安田津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混乱的大脑恢复运转。

他毕竟是受过顶尖精英教育的财阀子嗣，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慌后，骨子里的冷血与算计再次占据了上风。

“小林叔叔，你说得对。”安田津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我们先谈资金来源。从哪里能搞到大笔现金？”

小林正雄竖起三根手指：“三个途径。”

“第一，向日本银行（东瀛央行）申请紧急特融贷款！这是最正规、也是资金量最大的途径。央行有‘最后贷款人’的法定职责，只要安田会长亲自向大藏省和央行总裁施压，以富士财团持有的优质不动产和大型企业股权作为质押，要求央行向我们紧急开闸放水，调运至少五百亿日元的现金现钞进场！”

安田津夫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父亲大人联系过大藏省的高层了。但是，向央行申请紧急特融需要走极其繁琐的审批流程，内阁那帮官僚哪怕在财团的施压下特事特办，从质押评估到现金装车押运，最快也需要今天下午甚至明天才能到位！我们眼下最缺的就是今天上午这几个小时！”

“所以需要第二条途径——同业拆借。”小林正雄冷声道，“联系三和银行、大和银行以及东洋信托这些与我们安田财团关系较为密切的都市银行，以高于市场利率三个百分点的代价，向他们的总行金库紧急拆借现金现钞！只要他们愿意伸出援手，动用装甲运钞车在东京市内进行点对点调拨，两个小时内筹集四五百亿日元应该没什么问题！”

“立刻去办！”安田津夫转头对着资金调度主管大吼，“告诉三和与大和的人，只要今天肯借现钞给我们，利息随便他们开！安田家族欠他们一个人情！”

“是！我马上去联系！”资金调度主管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冲出了会议室。

“那么，第三条途径呢？”安田津夫紧接着追问。

小林正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冷酷：“第三条途径，就是从我们财团内部所有的实体企业集资！通知安田生命保险、安田信托银行、东京海上日动，以及财团控股的所有大型百货商场、连锁超市和运输公司！让他们把还没有存进银行的所有现金营业款，以及各个分支机构保险柜里的备用金，立刻送往就近的富士银行支行网点！哪怕是一千日元、五百日元的零钱和硬币，也全都给我拉过去！”

“哪怕是硬币也要拉过去？”一名高管愣了一下。

“蠢货！”小林正雄厉声呵斥道，“在恐慌的储户眼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硬币和一捆捆的千元小钞，远比一张薄薄的存单更有视觉冲击力！我们要让排队的人看到，银行的柜台里堆满了钱！只要让他们看到钱还在，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慌情绪就会被压制下去一半！”

安田津夫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就按小林叔叔说的办！财团内部的协调，我亲自给各大企业的社长打电话，谁敢在这个时候推三阻四、藏私留钱，事后我安田家族一定让他彻底在这个行业消失！”

定下了资金调拨的方向，安田津夫心里稍微有了那么一丝底气，但他很清楚，调集资金只是防守的一半。

另一半，也是最艰难的一半，是如何在各个营业网点应对那些愤怒而恐惧的底层民众。

“资金调度需要时间，即便一切顺利，第一批拆借和抽调的现金送到各个支行，也得在上午十点半以后。”安田津夫目光扫向零售业务部总监和各区域支行协调主管，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寒意，“在这之前，各支行网点必须给我顶住！绝对不能出现‘现金被提空、柜台挂牌暂停营业’的情况！一旦有一家支行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整个东京乃至全东瀛的恐慌就会瞬间引爆，到时候就算天照大神下凡也救不了我们！”

零售业务总监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行长阁下……如果储户硬要取钱，而网点的现金库存又见底了，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安田津夫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狡诈的弧度。

在这一刻，财阀高层对待底层民众的冷酷与傲慢展露无遗。

“你们这些做零售业务的，难道还需要我教你们怎么拖延时间吗？”安田津夫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传授着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手段：

“第一，从九点开门起，所有支行网点的大门，只允许开启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实行极其严格的人流管制，一次只准放进三到五名储户！理由就是‘为了确保营业厅内的公共安全与秩序’，让他们在门外的大街上排队去！”

“第二，所有柜台的业务办理速度，给我人为放慢五倍！平时一分钟就能办完的取款业务，今天必须严格执行所谓‘最繁琐的反洗钱与身份核验程序’！每一个取款的储户，无论取多少钱，都必须出示身份证件、印章、存折原件！柜员要反复核对印鉴的每一个笔画细节，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模糊，就以‘印鉴不符’为由，要求储户填写复核申请表！”

“第三，点钞机！告诉所有柜员，今天的点钞机要经常‘发生机械故障’，改成纯人工手撕封签、一张一张地点钞！每一叠钞票必须由两名柜员交叉核验三遍以上！如果储户催促，就微笑着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保障储户的财产安全，避免发生错账’！”

“第四，设置取款额度上限！虽然法律规定活期存款可以随时支取，但在非常时期，各个支行必须以‘现金调配与大额预约制度’为由，规定单笔提现超过十万日元的，必须提前一天书面预约！今天现场只兑付十万日元以下的小额取款！如果有储户闹事，立刻让现场安保人员以‘扰乱金融秩序’的名义把他轰出去，交给外面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