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小时候就住在这个木屋里

破旧的废厂房里，静得出奇。

李秀兰愣在那儿。

她没发火，也没立刻反驳。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肖东的脸。那双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眼睛里，情绪翻江倒海，最后全压了下去。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李秀兰伸手拿起桌上已经冷透的茶杯，没有喝，只在手里转着圈。

“阿东。”李秀兰开口了。

她声音很平，听不出多少波澜。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最看好你什么吗？”

肖东依旧迎着她的目光。

“什么？”肖东问。

李秀兰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脆的磕碰声。

“做事踏实。为人可靠。”

李秀兰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你这人，有情有义。”

这几句话一落地。肖东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这是明牌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绕弯子编瞎话。在这几句夸奖背后，李秀兰算是彻彻底底承认了她和边境这帮人的关系。

“兰姐。”肖东说道。

“我退伍回老家桃花村，最开始的念头没那么大。”

“我就是想好好把我们村酿的酒，养的牲畜，一路卖到县里去。再卖到市里，卖到省城。”

“但这事不好干。刚开始干，就遇到很多阻碍。一层叠一层。”

李秀兰没有打断。她表情很郑重，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肖东继续往下说。

“县城的混混要收保护费。定海市的流氓要砸场子。那些道上的大哥看你不顺眼，就想连锅把你端了。”

肖东声音转冷。

“不把他们解决，路走不通。这些坏人不除干净，我们村的产品也走不远。村里人也别想过踏实日子。”

李秀兰看着这个满身风尘的男人。她能听出这里头的苦和轴。

“阿东。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秀兰靠回椅背上。

“我也很欣赏你的为人。现在这种年月，像你这么轴的人不多了。”

肖东往前跨了半步，步步紧逼。

“既然你明白。那你为什么还做这种事？”肖东直接把底翻了过来。

“你跑来给边境这些毒贩提供保护。给他们当资金靠山。你知道这烂玩意流到国内，会害死多少人吗？”

宁洛县陈辉那种连家都不顾的瘾君子，就是最血淋淋的例子。

面对肖东的严词追问。李秀兰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阿东。”李秀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摆。

“有些事。哪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好多并不是非黑即白。”

她指了指那扇厚重的大铁门。

“这屋子里太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说完，李秀兰不等肖东答应，直接走到门边，推开了那扇门。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肖东跟了上去。

外头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

李秀兰上了一辆车。肖东跟着坐进了副驾驶。

昂基带着五六个面容冷峻的保镖，分坐另外两辆车，前后护着他们。

车队启动，很快驶出了废矿区。

沿着一条满是杂草的野路开进了一片大林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前面的车子停了。

李秀兰推开车门走下去。肖东跟着下车。

这林子尽头居然有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前头是连成一片的湖水，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就在湖水边上，建着一栋两层高的精致木屋。

屋子前面的空地上还种着不少花。被人精心打理过，在边境这种烂泥地里，这景色漂亮得有些不合常理。

李秀兰停在花圃跟前。

她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寸步不离跟着的保镖头子。

“昂基。”李秀兰吩咐。

“你们几个人，全散到林子外围去守着。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靠近。”

李秀兰看了一眼肖东。“我跟阿东单独待在这。”

“老板。这地方偏……”昂基有些犹豫。

“去吧。去外围。”李秀兰的口气硬了半分。

昂基没法子，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五个保镖迅速退入四周的密林里，负责外围警戒去了。

李秀兰走到木屋前，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旧钥匙。

“咔嗒。”

锁开了。她推开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肖东跟在后面。

一进屋，肖东发现这里头一点发霉的味道都没有。所有的家具虽然老旧，但擦得一尘不染。茶桌上的水杯扣得很整齐。

显然，这里常年有人来定期打扫。绝不是什么荒置的破庙。

李秀兰走到窗台前，把百叶窗推开一点。

她转过身。

“阿东。”李秀兰看着他。“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肖东摇摇头。他没接话。

“我小时候，跟着我父母，就住在这个木屋里。”

李秀兰的声音飘得很远，带上了极浓的回忆感。

肖东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安静地等着下文。

“那时候这边境还不像现在这么乱。”李秀兰靠在窗台上。

“后来。毒贩子为了抢这片林子的路权。冲进来杀了我父母。”

她用手捏着窗沿。骨节发白。

“我当时被藏在地窖里，没死。但被人发现了。”

“他们没杀我。因为我还小。他们把我卖给了一处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给人家当佣人。”

李秀兰冷笑了一声。那种笑意里全是刀渣子。

“在那家人院子里。我跟条狗差不多。每天就是洗衣服、倒马桶。还要看那些少爷太太的白眼。”

她走到桌子倒了两杯水，推给肖东一杯。

“有一次。我去后院打扫。”

李秀兰盯着水杯。

“我无意中撞见，这家那个一直道貌岸然的男主人，正背着他老婆，在柴房里偷偷私会情妇。”

“我当时年纪小，天真。”李秀兰自嘲地摇头。

“我以为如果我把这事告诉女主人，她会感激我，会赏我一口好饭吃。我就去告了密。”

李秀兰端起水杯，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结果呢？”

她眼神陡然变狠。

“那个女主人不仅没赏我。反而觉得我是个不安分的祸害。觉得我看见了这种家丑，丢了她的脸。”

“她把我绑在树上，拿细竹条子足足抽了我一个钟头。打得我皮开肉绽。最后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肖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出声。

“我在柴房里躺了三天。靠捡没人吃的脏米活了下来。”

李秀兰的语气冷得出奇。

“就在那时候。我趴在烂草堆上，我就在想。”

“如果我以后有了钱，有了权。坐到了这个家最高的位置上。”

“那个女主人，还会小瞧我吗？还会拿藤条抽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