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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第1579章 与湘雅深度合作

李雨晨 · 2888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曾副院长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另外,湘雅每年向希望岛输送疑难病例。常规治疗搞不定的,走绿色通道直接送到上帝之手。三年累计转送了一百多个病人。上帝之手的规矩我们知道,富人的一半财产,穷人免费。”

“收了吗?”

“我们送过去的穷人病人,从来没被拒收过。编号不分参议员和钢筋工,这句话在湘雅的病人中间传开了,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念念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曾院长,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好消息。那你今天来,有没有坏消息?”

曾副院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马主任。马主任推了推眼镜。

“坏消息有一个。”

“什么?”

“人不够用。湘雅现在是整个中南地区的肝胆外科中心,病人从全国各地涌过来,床位排到四个月以后。医生严重不足,尤其是有上帝之手进修经历的骨干医生,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我们想再送一批人去希望岛进修,但是冷月那边说,上帝之手的培训名额今年已经满了。”

“满了不能再加吗?”

“冷月说了一句话。她说,培训不是批发。每个进修医生都要从头开始学怎么‘不把自己当上帝’。这个学习过程不能压缩。压缩了,学回去的不是上帝之手,是上帝自居。冷月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不是钱的问题,是质量控制的问题。”

念念点了点头。

“那你们今天是来找我走后门的?”

曾副院长笑了笑。

“不是走后门,是反映情况。你是上帝之手的实际参与者,又是大李家村出来的,你说话冷月应该能听进去几句。”

“冷月姐的审计,谁的话都不听。她连食堂泔水量都审计,你觉得她会听我一句求情就放松培训标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培训名额满了,说明现在不是扩招的时候。等下一批进修医生回来,带出更多合格的带教老师,培训容量自然就上去了。”

念念用铅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

“月妈妈说过一句话:数据不会因为等三个月就变好看。培训也一样。质量不会因为等不及就变好。湘雅等得起。你们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多等半年。”

曾副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袋收起来。

“行。今天这话我带回院里。就说是念念说的:等。”

“不是等。是在等的时候把已经学到的东西做扎实。进修回来的那二十八个人,他们真的把上帝之手的核心精神带回来了吗?‘编号不分参议员和钢筋工’,这十个字,他们做到几个字?”

曾副院长没接话,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拉链拉上,动作很慢。

马主任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念念同学,湘雅的事情谈完了。我代表省卫健委,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想法?”

“湖南省想在南岛国设立一个医疗合作办事处。不是常设机构,因为南岛国宪法规定外国政府不得在南岛国领土上设立任何形式的常设机构。我们想用民间合作的方式,在南岛国设一个医疗交流联络处,主要负责湖南跟上帝之手之间的病人转送、医生进修、科研合作对接。”

“这个想法跟南岛国方面沟通过吗?”

“还没有。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南岛国宪法是你父亲和明觉法师他们定的,你对宪法的精神应该比外人更清楚。”

念念从石磨上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手按在树干上。树上的铁钟被风吹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觉法师起草宪法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宪法要像灯塔。白天看没什么用,夜里起雾的时候才知道多重要。”

“那医疗联络处的设想,在宪法框架下能实现吗?”

“能。但不是‘常设’,是‘项目制’。不是‘机构’,是‘合作’。不是‘湖南驻南岛国’,是‘大李家村驻希望岛’。地方对地方,民间对民间,项目对项目。这样既不违反南岛国宪法,又能把事情办成。”

马主任把这段话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大李家村驻希望岛”几个字下面画了两道线。

“那谁来当这个联络人?”

念念在桂花树下站了片刻,转过身来。

“三叔公。”

马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叔公?那位八十六岁的老人?”

“对。三叔公。他活了八十六年,看过大李家村最穷的时候,也看到了大李家村最好的时候。他提议给我父亲单开一本族谱,说明他看得懂什么是真正的价值。他去希望岛,不是去当外交官,是去告诉希望岛的人,大李家村的桂花树跟希望岛的椰子林,是同一种树。”

“同一种树?”

“都是种下去就不挪窝的树。”

贺处长从石磨上站起来,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念念同学,你今天这番话,让我想到一个问题。新农村建设搞了这么多年,产业上去了,收入上去了,基础设施上去了,但有一个东西一直没上去。”

“什么东西?”

“文化自信。农民富了,但总觉得城里人看他们的眼神还是那样。你今天说让三叔公去希望岛当联络人,把一个八十六岁的农村老人推到国际医疗合作的前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文化自信。”

“不是我把三叔公推到前台。是三叔公自己走到前台的。他拿着拐杖在祠堂里一顿,给我父亲单开了一本族谱。这件事,比任何外交官的名片都有分量。希望岛的人看不懂族谱,但他们看得懂拐杖。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漂洋过海去看他提议写入族谱的人,这个画面不需要翻译。”

刘婶在旁边听完了全部对话,把手里的花生壳往石磨上一拍。

“三叔公去希望岛?那可热闹了!三叔公一辈子没出过湖南省,连高铁都没坐过!让他坐飞机去南岛国,他不得把拐杖攥出印子来!”

“那就让他攥着。拐杖是握着的根,飞机是飞出去的翅膀。根握紧了,翅膀才飞得稳。”

祠堂里,念念奶奶已经把新族谱的第一页铺好了。宣纸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墨已经磨好,狼毫笔搁在砚台上,笔杆上的裂缝还缠着红棉线。

念念走进去,站在桌子旁边。

“奶奶,您写吧。”

“第一行写什么?”

“写我刚才说的那句话。种下去就不挪窝的树。”

“那不是族谱的写法。族谱要写生卒年份,写配偶子女,写生平事迹。”

“那就写生平事迹。写他种过多少棵橘子树,建过多少个实验室,收过多少个病人。写他的电话号码在上帝之手的病人中间传开的时候,比任何广告都好使。写他的女儿站在诺贝尔奖台上说,我有一个伟大的父亲,一开始他的人生并不伟大,生了我以后就开始伟大了。”

念念奶奶把毛笔蘸饱了墨,在新族谱第一页,写下第一行字。

李晨,李广第七十二代孙,大李家村第二十三世。生于庚申年。种橘子树若干,建实验室若干,收病人若干。其女念念,诺贝尔奖得主,尝言,父生我而后伟大。

念念看着奶奶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族谱拿起来,对着祠堂天井里漏下来的阳光看。墨迹还没干透,在光里发着湿漉漉的亮。

“奶奶,您写的比我说的好。”

“好在哪里?”

“我说了一大堆,您只用一句话就说清楚了。父生我而后伟大。七个字,比诺贝尔奖章还重。”

“那这本族谱,以后谁接着写?”

“我写。您写我爸,我写您。等您百年之后,我把您的名字也写上去。写您写的春联,写您蒸的红薯干,写您写的这七个字。大李家村的族谱,从李广开始,到您这儿,到我这儿,每一页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名字。是活生生的人。”

祠堂外面,桂花树上的铁钟又被风吹动,钟声沉闷,但传得很远,一直飘过山谷里那片正在开花的金银花田,飘过村口那两棵新种的桂花树,飘过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院门口的身影。

三叔公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嘴里嘟囔了一句。

“单开一本,值。”

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回院子里,桂花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拐杖头上,落在院门口那块写着“光荣之家”的铁牌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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